当那毁天灭地的弹幕狂潮终于缓缓平息,当诸天万界因那匪夷所思的神之一手而陷入的短暂失语渐渐恢复。
光幕之上,所有沸腾的画面尽数隐去,化为一片深邃的黑暗。
紧接着,一行冰冷的、仿佛镌刻着某种至高法则的文字,缓缓浮现。
【君子不会撒谎,但君子会沉默。】
【而魔头,会让君子被迫沉默。】
这两句话,没有丝毫的情绪,却像两柄无形的巨锤,跨越时空,狠狠地砸在了每一个自诩为正道、以审判为荣的世界和生灵的心口上。
那是一种源自于认知层面的崩塌。
画面流转。
夕阳的余晖将天空烧成一片瑰丽的橘红,却无法给大地带来半分暖意。
贾富的商队,如同一条沉默的灰色长蛇,正缓缓蠕动着,远离青茅山的轮廓。
没有了来时的意气风发,没有了商队应有的喧嚣与活力。
死寂。
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笼罩着每一个人,每一匹货驼。
贾富的身影在队伍的最前方,他佝偻着背,曾经挺直的脊梁此刻弯曲出一个疲惫的弧度。夕阳将他的影子拖拽得悠远而漫长,那影子在崎岖的山路上扭曲着,挣扎着,充满了无声的悲怆。
他没有回头。
他不敢回头。
他怕自己再看一眼那座翠绿的山,那座埋葬了他弟弟,也埋葬了他所有信念的山。
竹君子。
他下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那个竹筒,触手冰凉,再无半分神圣的气息。这只被贾家、被商道奉为“审判之神”的四转蛊虫,此刻在他心中,已经沦为一个笑话。
一个彻头彻尾的,冰冷滑稽的笑话。
他用尽了心机,耗费了人情,甚至不惜动用这最后的底牌,自以为握住了足以撬动真相的权柄。
可真相是什么?
真相是,那少年从始至终都活在他亲手编织的罗网之外,冷眼旁观着他这个自作聪明的猎人,一步步走进自己设下的陷阱。
他以为自己在审判,殊不知,他自己才是那个被审判的可怜虫。
商队扬起的尘土,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却又迅速沉寂下去,一如贾富那颗沉入谷底的心。
这一幕,彻底为方源的存在,刻下了一个无法磨灭的烙印。
高智商魔头。
他无需怒吼,无需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力量。
他的战场,在人心。
他的武器,是规则。
他精准地拿捏着人性的每一个弱点,游刃有余地利用着世人引以为傲的每一个规则漏洞,便能让那些看似不可战胜的强敌,在茫然与自我怀疑中,走向注定的败亡。
也就在此时,诸天万界那短暂沉寂的弹幕中,飘起了一句悠悠的感慨,来自于一人之下的武当王也。
“这哥们儿……活得太透彻了。”
“透彻到可怕。”
“他根本不需要外界的任何肯定,也不在乎任何人的评判。在他的世界里,没有对错,没有善恶,只有……行,与不行。”
画面一转。
陡峭的山崖,呼啸的夜风。
一道削瘦的身影孑然而立,黑色的发丝在风中狂舞,衣袂猎猎作响。
正是方源。
他的眼神,穿透了无尽的黑暗,望向那支商队彻底消失的地平线。
那双眸子,依旧是那般古井无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