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更没有戏耍强敌于股掌之上的欣喜。
仿佛刚刚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决,那场足以载入无数教科书的完美反杀,对他而言,不过是随手拔除了一根挡路的杂草。
不。
那风是假的。
那崖是假的。
那漫天星辰,亦是假的。
镜头猛然向后拉扯,穿透了方源的身体,穿透了山崖的岩壁。
真实的世界,是一个幽深、狭窄、散发着淡淡泥土与酒香气息的地下密室。
花酒行者的遗藏之内。
方源盘膝而坐,他面前的地面上,正静静地躺着一堆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元石,还有一只通体晶莹、宛如白玉雕琢而成的蛊虫。
酒虫。
他根本就不在什么山崖之上。
刚才的一切,不过是他心念映照出的短暂幻象。
对他而言,沉浸在胜利的余韵中,是一种可耻的浪费。利用这宝贵的、无人打扰的时间,将战利品彻底转化为自身的实力,才是唯一有意义的事情。
他的手指,轻轻捻起一块元石。
元石冰凉温润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远比世间任何虚无缥缈的赞誉都要来得真实。
他的每一步,都冰冷而精确。
杀死贾金生,是为了夺取他身上的财物与蛊虫,是为了这第一桶金。
欺骗贾富,是为了洗清嫌疑,是为了获得一个安稳发育的宝贵环境。
情感?
名誉?
族群的荣耀?
在他的思维中,这些都是可以被利用、被计算、被舍弃的工具。
它们是束缚凡人的枷锁,是强者路上的绊脚石。
而他,生来就是要挣脱一切枷锁,踏碎一切阻碍。
这种冷酷到极致的纯粹,这种独立于世俗一切道德之外、只为“永生”这一终极目标而存在的绝对利己,在这一刻,透过光幕,展现出一种令人战栗的黑暗魅力。
无数生灵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抑。
但更多的,是一种无法言喻的刺激。
原来,道路还可以这样走。
原来,生命还可以这样活。
魔,不是为了作恶而作恶的疯子。
真正的魔,是为了一个足够伟大的目标,可以理智地、冷酷地、毫不犹豫地舍弃一切可以舍弃之物。
包括他人的生命。
也包括自己的情感。
当最后一抹属于商队车辙的痕迹,也在他的视野尽头彻底被黑暗吞噬。
方源收回了目光。
他缓缓转身,面向了洞穴更深、更沉的黑暗。
那黑暗,仿佛活物,沉默地将他吞噬。
他知道,青茅山的安稳日子已经不多了,真正的风暴,那场名为狼潮的灾难即将席卷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