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穹光幕的色调,由吞噬方源身影的幽暗,缓缓过渡为一种压抑的、浸透了死亡气息的灰。
青茅山的季节,已然步入深秋。
风中带来的,不再是夏日的温热,而是一种刮过骨头的阴冷。枯黄的败叶在地面上堆积、腐烂,散发出潮湿的泥土气。
夜晚变得漫长,而狼嚎,成了这漫长黑夜中唯一的旋律。
那嚎叫,起初只是零星的几声,从远山传来,带着孤寂与试探。渐渐地,回应的声响越来越多,此起彼伏,最终汇成一片穿透山林的凄厉交响。
那是宣告。
宣告着饥饿的降临,宣告着一场席卷整座青茅山的血腥盛宴,即将开幕。
狼潮。
这两个字,如同无形的巨石,压在古月山寨每一个族人的心头。空气中弥漫着紧张与肃杀,往日里的闲谈与笑语尽数敛去,取而代之的是行色匆匆的脚步,以及每个人脸上紧绷的线条。
在这种关乎全族存亡的时刻,任何一个蛊师都是宝贵的战力。
方源,自然也被编入了巡逻与狩猎的队伍。
角三小队。
光幕之上,第五个即将被公开处刑的对象,正是这支小队的组长——角三。
画面中的角三,有着一张足够欺骗大多数人的脸。方正的国字脸,浓密的眉毛,眼神看起来憨厚而耿直。他说话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咬得很稳,给人一种值得信赖的厚重感。
然而,在诸天万界生灵的上帝视角下,这张忠厚面皮之下的每一寸肌理,都渗透着名为“背叛”的毒汁。
一幕不为外人所知的画面被清晰呈现。
昏暗的房间内,一个身影将一袋沉甸甸的元石,塞进了角三的手中。
“事成之后,还有重谢。”
那身影,正是方源的舅父,古月冻土。他的声音阴沉,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意味。
为了在那场关于父母遗产的争夺战中彻底抹除方源这个障碍,古月冻土不惜血本。
角三掂了掂手中元石的份量,那冰凉而坚实的触感让他脸上的憨厚转化为了贪婪的顺从。他低头哈腰,满口应承。
“冻土大人放心,不过一个丙才的小子,在野外,出点‘意外’再正常不过了。”
画面切回。
角三小队集结。除了方源与角三,还有三名队员。一个主防御的壮汉,一个使用藤蔓蛊的瘦高个,以及一名面容清秀、看起来有些胆怯的女队员。
“大家打起精神来!最近狼群活动频繁,我们得多接些任务,为山寨做贡献,也能多赚点功绩!”
角三用他那富有煽动性的“稳重”嗓音鼓舞着士气。
随后,他带着队伍,开始频繁地接取那些功绩点数不高,但耗时耗力、危险系数却临近界限的任务。
清剿棘皮猴群,围猎怒火豪猪,采集悬崖峭壁上的月兰草……
每一次任务,角三都将“疲劳”与“危险”控制在一个极其微妙的平衡点上。他要让小队成员,尤其是方源,在持续不断的奔波与战斗中耗尽精力,让身体的反应变得迟钝,让真元的恢复跟不上消耗。
然后,在最关键的时候,一个“意外”就会顺理成章地发生。
比如,失足坠崖。
比如,被妖兽的冲撞“不小心”波及。
在诸天大能的眼中,这种算计,幼稚得近乎可笑。
光幕适时地切入了方源的视角,配上了他那冰冷而淡漠的内心独白。
“愚蠢的算计。”
“在狼潮这种席卷一切的天灾面前,任何内斗都是对生命的极致浪费。”
“他的眼界,只看到了舅父许诺的那点元石,却看不到即将吞噬一切的狼吻。”
但他并未揭穿。
甚至没有流露出任何不满。
他只是沉默地跟在队伍中,沉默地执行着任务,沉默地看着角三拙劣的表演。
他像一个冷眼旁观的猎人,注视着一群不知死活的孩童在真正的猎场边缘玩着过家家的游戏。
这种漠视,比任何直接的对抗都更具寒意。
终于,在一次围猎野猪王的任务中,角三认为,时机成熟了。
幽深的林间,空气中满是腐叶与湿土的气味。
一头体型远超同类的野猪王,正疯狂地刨动着地面。它浑身覆盖着坚硬的鬃毛,一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包围它的人类,口中发出沉闷的嘶吼,白色的涎水顺着那对闪烁着金属寒芒的巨大獠牙滴落。
“按计划行事!”
角三一声低喝。
“赤熊,正面顶住!”
那名主防御的壮汉怒吼一声,双臂交叉于胸前,一层土黄色的光晕瞬间覆盖全身,那是他的防御蛊。
“古月青书,用藤蔓限制它的行动!”
瘦高个双手一拍地面,数条粗壮的藤蔓破土而出,如同拥有生命的灵蛇,缠向野猪王的四肢。
“明珠,准备好水球蛊,一旦它冲锋就打湿地面!”
那名女队员紧张地点点头,手心已经浮现出一团晃动的水球。
“方源,你从侧翼用月刃骚扰,吸引它的注意力!”
角三下达了最后的指令,自己则游走在外围,一副随时准备策应的模样。
战斗瞬间爆发!
野猪王庞大的身躯猛然前冲,狠狠撞在壮汉的土黄光晕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壮汉闷哼一声,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沟,但终究是顶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