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的风，带不走血腥的气味，也吹不散萦绕在人心头的阴霾。
当山寨那高大而熟悉的轮廓重新出现在地平线上时，方源的脚步没有一丝一毫的加快。他依旧保持着那种疲惫而沉重的步伐，仿佛每一步都承载着亡故同伴的重量。
他是唯一的生还者。
这个身份，比任何伤口都更加醒目。
寨门缓缓打开，守卫的族人看到他，脸上的表情先是错愕，随即转为一种复杂的，混杂着怜悯与审视的沉默。
没人上来拥抱这个九死一生的少年。
没人为他的归来而欢呼。
空气中只有一种无声的询问，冰冷得刺穿骨髓。
方源低着头，一步步走过寨门，走上那条熟悉的青石板路。他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不再是往日的轻蔑或无视，而是一种全新的、带着钩刺的探究。
流言，是比野狼更迅猛的野兽。
它们不需要獠牙，便能撕开人心。
“听说了吗？角三小队，全没了，就他一个回来了。”
“怎么可能？他一个丙等资质，凭什么？”
“嘘……小声点！据说，他是抛弃了队友，自己逃了回来！”
“何止是逃！我听说是他克死了全队！天生就是个灾星！”
这些窃窃私语，如同湿冷的毒蛇，从每一个阴暗的角落里钻出来，缠绕上他的脚踝，试图将他拖入泥沼。
方源对此充耳不闻。
他的目的地是学堂，是宿舍。他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清点这次的收获，谋划下一步的行动。
然而，麻烦总会主动找上门来。
就在通往学堂的必经之路上，一个身影挡住了他的去路。
是方正。
他的身后，还跟着几个人，漠北、古月赤城赫然在列。他们形成一堵人墙，脸上带着同一种居高临下的、审判式的表情。
周围的学员们立刻停下了脚步，围拢过来，准备看一场好戏。
“方源！”
方正的声音，充满了被他自己称之为“正义”的激昂。他用手指着方源的鼻子，手背上青筋暴起。
“你怎么还有脸回山寨？”
“那是你的同伴！那是你的队长！他们都死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唾沫星子在空气中飞溅。
“为什么只有你这个丙等资质的废物还活着？”
质问声在人群中回荡，引来一片附和。
“对！说清楚！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肯定是做了见不得人的勾当！”
“你这种冷血自私的人，根本不配做古月族人！”
排山倒海的恶意，化作实质的声浪，扑面而来。
换做任何一个少年，面对如此场景，要么会崩溃，要么会愤怒地辩解。
但方源不是。
画面中的他，甚至连脚步的节奏都没有一丝紊乱。
他的眼神，清澈而深邃，掠过眼前这群义愤填膺的同族，没有焦点，没有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