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尚未从万界观众的感知中消退。
天幕之上,那将鲜活战士化作灰白肉土的恐怖画面,依旧在无数生灵的脑海中反复回放。
就在这片死寂之中,镜头陡然切换。
画面重新回到了那座悬于猩红大地之上的钢铁孤城——灯塔。
然而,这回归并未带来任何温暖与慰藉,反而像是将观众从一口沸腾的油锅,直接扔进了极北冰海。
一种更深沉、更刺骨的寒意,悄然蔓延。
猎荒者。
灯塔民众口中的英雄,人类文明最后的守护者。
在叶玄那冰冷而犀利的剪辑视角下,所有的光环被无情剥离,露出了其下血淋淋的真实身份:
高级消耗品。
镜头跟随着一支刚刚结束地面任务的小队,他们正乘坐着升降平台,返回灯塔。
每一次降临,都是一场与整个星球生态的豪赌。
赌注是他们的生命。
赌赢了,带回维系灯塔运转的燃油、药品、以及那些被封存在旧时代遗迹中的物资。
画面中,一箱箱沉重的物资被机械臂吊起,源源不断地运向灯塔上层。
而与之同行的,还有担架上那些残缺不全的躯体。
镜头一分为二。
左侧,是一箱贴着“特级”标签的罐头,与一整盒封装完好的抗生素。它们被专人护送,进入了灯塔最上层那片恒温恒湿、绿意盎然的温室区域。那里是上民的居所。
右侧,是一名在地面行动中被噬极兽撕掉半边身子的尘民劳工。他被随意地丢在医疗区冰冷的金属走廊上,没有床位,没有医生。他只能发出野兽般压抑的哀嚎,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生命随着血液一同流逝。
不远处,几名同样在战斗中负伤的猎荒者队员,他们并非核心成员,也只能排在长长的队伍后面,等待着那永远轮不到自己的、稀缺的医疗资源。
这种资源分配的极端倾斜,如同一记无声的耳光,抽在每一个观众的脸上。
就在这时,一阵癫狂的嘶吼打破了医疗区的死寂。
镜头猛然聚焦。
一名年轻的猎荒者队员被两名战友死死按在地上,他的身体以一种非人的角度扭曲着,脊椎高高拱起。
在他的脊椎骨上,一只形态诡异的甲壳虫死死扣着。
脊蛊。
它的口器已经刺穿了战斗服,深深扎入队员的脊髓。
致命的毒素正在他体内疯狂扩散,摧毁着他的神经系统。
队员的眼神已经涣散,理智在疯狂与剧痛中被寸寸撕裂。
可当他看到自己的队长马克走近时,那浑浊的瞳孔中,竟奇迹般地迸发出一丝清明。
那是回光返照般的哀求。
“队……长……”
他的声音扭曲、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帮……帮我……”
温热的泪水从他布满血丝的眼角滑落。
“求……你……”
“杀了我!”
最后三个字,是他作为人类最后的尊严与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