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变成那种失去理智、攻击战友的怪物。
周围的队员们别过头去,不忍再看。
马克站在那里,高大的身躯在医疗区惨白的灯光下,投下沉重的阴影。
他手中的重装步枪,此刻重若千钧。
枪口抬起,对准了那张曾经年轻、充满朝气的脸。
那张脸的主人,还曾在不久前兴奋地对他说,等这次任务结束,攒够了贡献点,就想申请去一次地面,不是为了执行任务,只是想亲眼看一看,旧世界传说中的……大海。
马克的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扣在扳机上的食指因为用力而关节泛白。
一声沉闷的枪响。
子弹穿过头颅,带出一蓬血雾。
地上那具挣扎的躯体瞬间静止。
一条鲜活的生命,一个关于大海的梦想,就这样在冰冷的钢铁地板上,彻底凋零。
讽刺的一幕发生了。
一名后勤人员走上前来,用工具撬开了这名队员用生命换回来的那个金属箱。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了过去。
或许里面是某种珍贵的药物,能让他的牺牲变得有价值一些。
箱盖打开。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腐霉变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箱子里,装满了整整齐齐的午餐肉罐头。
只是,每一个罐头都已经锈迹斑斑,标签模糊不清。其中几个因为颠簸而破损,露出的肉块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令人作呕的绿黑色霉菌。
全部过期了。
用一条猎荒者精英的命,换回了一箱发霉的垃圾。
生命价值与物资价值之间,这种荒诞到极致的不对等,化作一股无形的冲击波,击中了天幕前所有观众的内心。
生化危机世界。
爱丽丝凝视着天幕,那双见惯了末日惨状的眼眸里,此刻满是复杂。
她的世界同样是地狱,丧尸横行,文明崩塌。
但她拥有自由。
她为自己而战,为推翻保护伞公司的邪恶统治而战,为人类的未来而战。
可灯塔上的这些人呢?
这些被称为“英雄”的猎荒者,他们每一次的浴血奋战,每一次的生死搏杀,其最终目的,竟然只是为了维系这座囚禁他们,也囚禁他们子孙后代的钢铁牢笼,能够继续运转下去。
他们是在为自己的枷锁,涂抹润滑油。
镜头再次拉远,展现出灯塔内部的全貌。
猎荒者们在前线流血牺牲,用生命铺就通往地面的血路。
灯塔上层的贵族们,却在宽敞明亮的议会厅里,为了所谓的“基因优劣配比”而争吵不休,像是在讨论如何配种出更优良的牲畜。
英雄?
这光环之下,是累累的白骨。
这荣耀背后,是如牛马般被驱使、如抹布般被抛弃的宿命。
这,便是灵笼世界最深沉的悲歌。
它不是与天灾对抗的悲壮史诗,而是旧时代文明腐烂后,散发出的、令人作呕的恶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