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上,那令人作呕的霉变罐头画面并未立刻消散。
它就那样静静地定格在那里,像一道丑陋的疤痕,烙印在所有观者的视网膜上。
那股荒诞到极致的悲凉,那股英雄的生命廉价如垃圾的屈辱,还在每个人的胸腔中发酵、翻滚,酝酿成一股压抑到极点的风暴。
就在这片死寂之中,画面陡然沉降。
光线与色彩被抽离,整个世界褪去了医疗区的惨白,转而浸入一种昏暗而厚重的深褐色调,仿佛一张被时光尘封了太久、边缘已经脆化的老旧照片。
一段被锁死在灯塔档案最深处,被列为最高禁忌的记忆,未经任何许可,缓缓地向诸天万界开启。
那是属于上一代猎荒者指挥官的故事。
一个名为红蔻的女人的故事。
这也是悬在每一个灯塔人心头,最深、最痛的一道伤疤。
画面中,一个身姿挺拔、英气逼人的女人出现。她穿着猎荒者指挥官的制服,短发干练,眼神锐利,仅仅是站在那里,就散发出一种无可匹敌的强大气场。
在她的对面,是她的副官,一个名叫破晓的男人。他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她,沉静而坚定。
背景是任务结束后的机库,残破的装甲车,疲惫的队员,还有劫后余生的稀薄空气。
在一次深入地面的九死一生的任务后,两个在血与火中并肩的灵魂,终于无法再压抑彼此的吸引。
他们跨越了那道名为“灯塔三大法则”的冰冷界限。
他们相爱了。
但在灯塔,爱,是不被允许的火种。
画面跳转。
审判庭。
高得令人需要仰望的审判席上,端坐着灯塔的城主,摩根。
他面无表情,眼神中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怜悯或动摇,只有对既定秩序近乎偏执的绝对维护。他就如同灯塔本身,一架由钢铁与规则铸就的,冰冷而精密的机器。
下方,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红蔻与破晓被粗暴地绑上了两座特制的金属火刑架。
刑架周围,密密麻麻站满了灯塔的民众。
他们形成了一堵沉默而绝望的人墙。
有的人眼神空洞,表情麻木,仿佛眼前即将发生的不是一场处刑,而是一次常规的物资配给。
有的人在胸前划着光影教廷的符号,低下头,嘴唇翕动,无声地祈祷。
更多的人,则是在几个身穿教袍的神职人员的煽动下,眼中燃烧着狂热与憎恨,朝着那两个被缚的身影发出了最恶毒、最疯狂的谩骂。
“烧死他们!”
“背弃法则的罪人!”
“情感是毁灭的根源!他们会害死我们所有人!”
一桶又一桶的火油,被行刑的卫兵面无表情地泼洒在两人身上,泼洒在刑架底部的木柴上。
刺鼻的、带着死亡气息的味道,瞬间弥漫了整个审判庭。
面对着山呼海啸般的诅咒,面对着即将到来的死亡,红蔻的脸上没有半点恐惧,更没有丝毫的退缩。
她的脊梁挺得笔直,眼神扫过那些麻木、狂热、恐惧的脸孔,最后,她的声音响起,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你们害怕情感,是因为你们已经不再是人了。”
一句话,让整个审判庭的喧嚣出现了刹那的停滞。
她不再看那些已经失去灵魂的同类。
她转过头,看向身边同样被绑在刑架上的破晓。
在那一刻,她那双总是燃烧着战斗火焰的眼眸里,所有的锋芒与锐利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前所未有的,能够融化钢铁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