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堆冰冷的肉土,是压垮马克理智的最后一座山。
死寂。
绝对的死寂。
仿佛连宇宙的背景辐射,都在这一刻被彻底抹除。
然后,有什么东西,从那片死寂的废墟中,站了起来。
一声低沉的,不似人类所能发出的嘶吼,从马克的喉咙深处滚出。那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纯粹的、要将整个世界拖入深渊的毁灭意志。
冉冰的死亡,成了引爆地狱的最后一根雷管。
他不再压抑。
他放弃了压抑。
他任由那股被称之为“玛娜”的狂暴基因,彻底吞噬自己仅存的最后一丝人性。
嗡——
粘稠、邪恶的紫色气息,从他身体的每一个毛孔中喷薄而出,将他彻底包裹。
他的脊背弓起,发出令人牙酸的骨骼爆裂声。
嗤!嗤!嗤!
数米长的狰狞骨刺,猛地刺穿了他背后的血肉,带着淋漓的血丝,野蛮地生长出来,在空中张牙舞爪,构成了一副不对称的、亵渎神灵的恐怖骨翼。
天幕的画面,忠实地记录下了这一幕。
马克仰起头。
那张脸上,属于人类的柔软线条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坚硬的、甲壳般的轮廓。那双血红的重瞳之中,最后一丝名为“理智”的火焰,熄灭了。
“嗬——啊啊啊啊啊啊!!!”
他张开嘴,发出了一阵响彻灯塔的咆哮。
那已经不是声音。
是冲击波。
是实质化的、承载着一个男人所有绝望的音浪武器!
砰!砰砰砰——!
金色大厅内,那些号称可以抵御重火力轰击的防弹玻璃,连一秒钟都没能撑住。先是浮现出蛛网般的细密裂纹,下一瞬,便在尖锐的悲鸣中,轰然炸裂成亿万块晶莹的碎片!
玻璃的碎屑,混合着尘埃,暴雨般倾泻而下。
而马克的身影,就在这片晶莹的暴雨中,消失了。
他冲入了那群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的光影会卫队之中。
这不是战斗。
这是单方面的、毫无悬念的处刑。
一名卫兵刚刚举起手中的高斯步枪,一道紫色的残影便贯穿了他的视野。
他低下头,看见一只狰狞的、骨节突出的手掌,从自己的胸膛里穿了出来。那只手上,还捏着一颗仍在搏动的心脏。
“噗。”
手掌收回,捏爆。
温热的血浆与碎肉溅了第二名卫兵一脸。
那名卫兵甚至来不及尖叫,他的头颅就被另一只手抓住,然后被硬生生地、从脊椎上拔了下来。
残肢断臂在空中横飞。
猩红的血液,如同最廉价的颜料,疯狂地喷溅在金色大厅的每一处。
喷溅在那些华丽的立柱上。
喷溅在那些惊恐万状的权贵脸上。
最终,最大的一股血浪,泼洒在了大厅中央,那个高高在上的、象征着绝对权威的光影之主雕像上。
那一抹刺目的猩红,是对灯塔法则最彻底、最狂暴的亵渎。
查尔斯的面甲下,脸色早已化为一片死灰。
他引以为傲的权力。
他那所谓的算无遗策。
他精心编织的、用以愚弄众生的三大法则。
在这一刻,在这头只为复仇而存在的修罗面前,脆弱得只剩下一个笑话。
他不断后退,高跟鞋踩在光滑的地板上,发出了踉跄的、可笑的声响。
他想逃。
可身后,是破碎的窗户,是灯塔之外呼啸的、死亡的风。
他已退无可退。
马克的杀戮没有丝毫停顿。
他的视线,扫过人群,精准地锁定了一个正在瑟瑟发抖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