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铛响到第五次的时候，苏青决定把它调小声点。
“陈工，能把那玩意儿调成震动模式吗？”他揉着太阳穴，把一根新打磨的钢钎插进工具腰带的皮套里，“半夜响一次是警报，响五次就是他妈午夜凶铃了。”
陈坚正蹲在电路板前，用一把小锉刀修整升压线圈的触点，头也不抬：“苏工，机械铃铛没有震动模式。而且前四次都是老鼠和风，第五次才真是人——林善舞不是确认了吗，一个摸进来的探子，腿被她射穿了。”
“我知道。”苏青走到观察窗边。外面天色刚蒙蒙亮，铅灰的云层压得很低，空气里有股潮湿的铁锈味，像要下雨。“但每次都搞得人心惊肉跳的。咱们这儿心脏最脆弱的可是你。”
“我那是正常应激反应！”陈坚推了推眼镜，手里的锉刀一不小心在电路板上划了道痕，“哦不……这下导通电阻又变了……”
苏青没再逗他。铃铛虽然烦人，但有用。昨晚那个探子摸到围墙裂缝时，铃声响起的瞬间，那家伙吓得直接摔了个跟头，被林善舞一箭钉在地上时还在喊“什么鬼东西”。
情报问出来了——用半块压缩饼干和“保证不杀你”的承诺。探子叫猴三，秦暴手下的混子，以前在汽修厂打工。他交代了不少事：秦暴确实在集结更多人，抢了几个小仓库，食物不多，但搞到了些“厉害玩意儿”。
“多厉害？”苏青当时问。
猴三眼神闪烁：“就……油桶。好几个大油桶，暴哥说要给你们来个‘火烧连营’。”
油桶。燃烧弹。很原始的战术，但在这缺枪少炮的初期，足够致命。
林善舞处理了猴三的伤，把他捆结实扔进了闲置的配电间。不是心软，是苏青说留着可能有用——“万一需要个传话的，或者换点东西呢？”
现在，苏青看着窗外越来越暗的天色，心里盘算。下雨对燃烧弹是天然克制，但也会让他们的光伏板彻底歇菜。得在雨来前，把防御再升一级。
“陈坚，蒸汽陷阱的改良方案呢？”
“这里！”陈坚立刻递过一张画得密密麻麻的图纸，“我重新计算了管道压力损失，如果我们在正门上方再加两个喷头，形成交叉蒸汽网，覆盖范围能扩大70%。但问题是……”
“问题是我们没有那么多蒸汽可用。”苏青接话，手指在图纸上敲了敲，“反应堆衰变热在缓慢下降，主蒸汽压力已经从0.9掉到0.7了。得省着用。”
“那怎么办？”
苏青没直接回答。他走到那堆“电子垃圾”旁，翻出一个巴掌大的塑料壳子。是某个设备的红外遥控器，外壳已经裂了，但里面几节纽扣电池还在。
“还记得焦耳小偷电路能升压吗？”他拆出纽扣电池，又翻出几个从废旧玩具里抠出来的小电机，“如果我们用这点电，驱动电机，拉发……”
他做了个拉扯的动作。
陈坚眼睛一亮：“机械触发！用绊线或者压力板，带动电机旋转，电机轴上的凸轮触发蒸汽阀门！这样不需要持续供电，只在被触发时瞬间耗电！”
“而且消耗的是这些‘库存’电。”苏青掂了掂纽扣电池，“光伏板的电留着给照明和警报。”
思路一开，动作就快了。苏青负责机械部分，把几个玩具电机拆开重组，做成转速很慢但扭矩足够的触发机构。陈坚则用细铜丝和薄铁片设计压力板——踩上去不会立刻触发，得走到特定位置，重量积累到阈值才动作。
林善舞从外面回来了，带回来一捆湿漉漉的藤蔓。“河边长的，韧得很。”她把藤蔓扔在地上，“比铜丝难发现，而且雨天铜丝容易短路。”
“好东西。”苏青捡起一根试了试，确实结实。“压力板周边就用这个做伪装。”
三人分工，在正门外三十米范围内，布下了六处触发点。蒸汽喷头重新调整了角度，确保每个触发点都能至少被两股交叉蒸汽覆盖。
干完这些，已经是中午。天色更暗了，远处传来隐隐的雷声。
“要下雨了。”林善舞嗅了嗅空气，“大雨。”
“正好。”苏青看着布置好的陷阱区，“给他们降降温。”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了引擎声。
这次不是拖拉机，是好几台车混杂的轰鸣，还有金属摩擦的刺耳噪音。
“来了。”林善舞瞬间闪到观察位置。
苏青爬上维修平台，拿起那个自制的单筒望远镜——其实就是把一副老花镜片和一副近视镜片塞进钢管里。视野虽然扭曲，但够用了。
秦暴这次阵仗不小。三辆改装车打头，焊着铁板和尖刺，后面跟着乌泱泱至少四五十人，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家伙：斧头、钢管、甚至有几把猎枪。而在人群中央，四个壮汉正推着一辆平板车，上面躺着两个硕大的蓝色工业油桶，桶身上用红漆歪歪扭扭地画着火焰标志。
“真够复古的。”苏青嘀咕。
车队在陷阱区外停下。秦暴从一辆焊着钢筋的越野车上跳下来，还是那副横样，但脸上多了道新鲜结痂的疤——估计是上次蒸汽烫的。
他拿着个铁皮喇叭，朝围墙方向喊话，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最后的机会！开门！交东西！不然……油桶点着……烧成灰……”
苏青放下望远镜，叹了口气。他转头对陈坚说：“我就纳闷了，这帮人词汇量是不是就停留在‘抢’和‘烧’上了？一点创意都没有。”
陈坚紧张地咽了口唾沫：“苏工，现在不是吐槽的时候吧？那油桶要是真滚过来点火，大门就算不烧穿，高温也会让结构……”
“知道知道。”苏青摆摆手，又拿起望远镜看了看油桶，“不过你发现没，他们推车的方式很外行。油桶重心高，路上有点坑就会晃，一晃就容易倒。而且……”他眯起眼，“他们没给油桶加导向轮，全靠蛮力推。下过雨的地面，泥泞，推起来更费劲。”
“所以？”
“所以我们可以帮他们省点力气。”苏青爬下平台，走到蒸汽阀门控制区，开始调整几个手动阀门。“林善舞，等会儿他们进入三十米线，听我信号，射推车那几个人膝盖。别射要害，让他们失去平衡就行。”
“明白。”女猎人已经搭箭上弦。
外面，秦暴的喊话没人回应，显然激怒了他。他一挥手，推平板车的四个壮汉开始发力。
车轮碾过潮湿的地面，留下深深的辙痕。油桶果然开始晃动，推车的人不得不分出力气去扶。
二十米。
苏青盯着他们前进的路线。很好，正朝着三号和四号压力板的覆盖区域去。
十五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