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被子平铺在床板上，用手掌反复按压，压出深深的折痕，然后精准地折出三分之一，手指沿着折线一点点抠出棱角：“你看，这里得捏紧，不然棱角会塌。”
?林砚跟着学，手指刚碰到被子，就觉得比想象中硬——这被子显然被压过无数次，棉絮都板结了。
他学着史今的样子按压，掌心很快就出了红印，折到第三次时，棱角还是软塌塌的，跟旁边史今叠的豆腐块比，差了一大截。
?“别急，多练几次就好了。”
甘小宁凑过来，递给他一块木板，“用这个拍，把棉絮拍实，棱角就好抠了。我刚来时，叠坏了三床被子才过关。”
?伍六一从上铺扔下来一根细绳子：“晚上睡前把被子捆上，压一晚上，明天早上叠起来省事。”
?林砚接过木板和绳子，心里暖烘烘的。
他看着史今帮他调整被角，看着甘小宁给他演示怎么用绳子捆被子，看着白铁军悄悄把自己的擦桌布递过来，说“擦床板用这个，干净”，突然觉得，这个满是铁架床和豆腐块的宿舍，跟他在军校的宿舍相比更加多了些东西。
?等把被子叠好，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走廊里传来吹熄灯号的声音，甘小宁赶紧把桌上的台灯关掉，宿舍里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月光，落在床架上，泛着淡淡的银辉。
?“对了，林砚，你带笔记本了吗？”
史今突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明天训练前要记训练内容，七连的兵，得把每天的训练都记下来，回头好复盘。”
?林砚从作训包里拿出那个记满钢七连资料的笔记本，月光下，封面上“钢七连”三个字格外清晰。
?“不错，记得挺认真。”
伍六一的声音从上铺传来，“明天早上六点集合，别迟到。迟到一次，罚跑一圈四百米——七连没有‘第一次例外’。”
?“知道了，伍班副。”
林砚把笔记本放在枕头边，又摸了摸枕边的连徽，金属的凉意让他格外清醒。
?宿舍里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四个人均匀的呼吸声。
林砚躺在床上，看着上铺的床板，脑子里闪过白天入连仪式上高城的话，闪过连旗飘扬的样子，闪过伍六一递枪时严肃的眼神。
他想起穿越前在实验室里熬夜做数据，想起军校里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3000米，想起赵磊说“找到值得坚守的东西”，突然觉得，所有的等待和努力，都是为了此刻——在这个满是战友的宿舍里，在这个承载着57年荣光的钢七连里，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迷迷糊糊间，他好像听到白铁军小声跟甘小宁说：“明天我得跟林砚跑一块，看看他是不是真能跟上……”
?甘小宁轻轻“嘘”了一声：“别吵着人家睡觉，明天有的是机会看。”
?林砚嘴角悄悄扬了起来，他攥了攥手心，心里默念：明天，一定跟上队伍，一定不丢第四千九百五十六个兵的脸。
?月光透过窗户，落在那把81式自动步枪上，枪身泛着冷光，却让这个宿舍里的每一个角落，都透着让人安心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