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国王宫的死寂,被范蠡粗重的喘息声撕开了一道口子。
冰霜融化,水珠顺着梁柱滴落,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每一声都敲打在幸存者的神经上。
阿青走了。
她没有回头,没有停留,甚至没有选择任何一条姑苏城内的道路。
她只是行走。
一步踏出,身形便已在宫墙之外。
再一步,便越过了繁华的街巷,将那人间烟火彻底抛在身后。
她没有去往那片熟悉的草坡,那里有她牧过的羊,有她躺着看云的天空,但那片天空,已经容不下她了。
天幕之上,金色的光影画面紧随着她的脚步,为九州万界的生灵,直播着这一场凡尘最后的送别。
她的身影出现在了一座山巅。
一座终年被云雾缠绕,凡人足迹绝不可能抵达的绝巅。
这里的风,带着一种刺骨的凛冽,吹在人身上,足以剥离魂魄。
狂风卷起阿青的绿衫,吹乱了她如墨的长发,可她只是静静地站立在悬崖边缘,目光平静地投向脚下翻涌的云海。
她的身躯,不再是那个略显瘦弱的牧羊女。
一种难以言喻的神性光辉,从她的肌肤之下渗透出来,让她整个人都仿佛是由最纯粹的光构筑而成。
她低头,看向了手中那根陪伴了她大半年的竹棒。
这根普通的竹枝,此刻正在发生着惊人的蜕变。
一道道细密的青色光纹,在竹棒的表面流淌,仿佛拥有生命的经络。原本枯黄的竹节,寸寸化作了温润的青玉,内部隐约有星河流转,宝光吞吐。
它不再是一根凡物。
在阿青那神性剑意的日夜浸染下,它已经脱胎换骨,成了一件真正的仙家至宝。
然而,阿青的眼中,没有半分留恋。
她随手一扬。
动作轻柔得如同丢弃一根枯枝。
那根足以让天下剑客疯狂的青玉竹棒,在空中划过一道微光,悄无声息地坠入了下方的万丈深渊,瞬间被茫茫云海吞没。
做完这一切,阿青抬起了头。
她望向苍穹。
九州万界的亿万观众,也随着她的视线,一同望向了那片高远的天空。
异变,就在此刻发生。
天空,那片亘古不变的蔚蓝天幕,在高不可攀的至深之处,竟开始扭曲。
一道裂痕毫无征兆地出现。
那不是撕裂,而是一种更高维度的折叠。空间仿佛一层薄纱,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向内一按,形成了一个深邃的凹陷。
凹陷的中心,光芒亮起。
一道宏大、庄严、充满了接引与召唤意味的神秘门户,正在缓缓洞开。
门内,不是另一片天空,而是纯粹的、不可名状的光。
那是独属于这个世界的规则显化,是送别超脱者的接引神光。
天幕画面中,苏澈那不带丝毫感情的旁白,再一次响彻在所有人的心头。
“越女剑阿青,于吴宫之内,剑意触及神性,凡躯蜕变为仙灵之体。”
“此方天地,规则所限,已无法承载其存在。”
随着话音的落下,九州观众亲眼见证了何为“飞升”。
阿青的身体,从脚下开始,变得虚幻。
她的双足首先化作了无数萤火般的青色光点,缓缓逸散,融入了山巅的狂风之中。
紧接着,是她的小腿、腰身、手臂……
她没有痛苦,没有挣扎,脸上甚至带着一丝迷茫,又有一分解脱。
她仿佛只是一个被风吹散的蒲公英,正在回归自己最终的宿命。
在九州大地亿万生灵震撼到失语的注视下,阿青的整个身躯,最终彻底瓦解。
她化作了亿万道璀璨的青色光点。
那些光点没有飞向天际的门户,而是融入了这一方天地的风中,水里,山川草木之间。
她来时无影,去时无踪。
最后,只剩下苏澈那跨越了时空的悠远总结,为这个神话画上了句点。
“阿青走了。”
“她从未真正属于过那个尘土飞扬的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