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武当山。
一位被誉为百年不遇奇才的年轻道长,正盘坐于真武殿前,他身前铺着一张宣纸,笔走龙蛇,刚刚写下一首充满了道韵禅理的诗篇,引得周围师兄弟的阵阵赞叹。
可当天幕上那行字出现时,他脸上的从容与风雅瞬间凝固。
他呆呆地看着自己手中那杆陪伴了十余年的狼毫笔,眼神中的光彩迅速被一种名为绝望的灰色所吞噬。
咔嚓!
他猛地发力,那根上好的紫竹狼毫,竟被他生生折断。
“为什么!”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苦低吼,从他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为什么我十年苦读,三千道藏倒背如流,如今这通天彻地的机缘摆在面前,我这满脑子的圣贤书,竟然成了我最大的拦路虎?!”
他不是唯一一个。
这一刻,无数名门正派的弟子,无数自诩风流的江湖才子,都开始痛恨自己。
痛恨自己为什么要读书。
痛恨自己为什么要有那么多杂念。
一些心性极端的剑客,为了追求那一丝虚无缥缈的太玄真意,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一次又一次地用自己的头颅,疯狂撞向冰冷的墙壁。
血肉模糊。
他们试图用这种最原始、最粗暴的方式,让自己变得痴傻,让自己遗忘掉那些曾经引以为傲的知识与文字。
更有甚者,开始四处搜寻那些能够致幻、能够麻痹神智的毒草药物,不惜以损伤根基为代价,只求能换来那一瞬间的空灵与无知。
世界颠倒了。
聪明人,在想尽办法变笨。
而那些原本处于江湖最底层,被所有人蔑视、驱赶的文盲帮众、街头乞丐,却在这一刻,成了所有势力眼中最炙手可热的瑰宝。
丐帮总舵。
帮主乔峰负手而立,他高大的身躯,此刻却透着一股难言的萧索。
他的面前,祠堂前的空地上,密密麻麻地坐满了帮中的乞丐。
这些往日里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只知道为了一个馒头争得头破血流的小乞丐、老乞丐,此刻竟然一个个像模像样地盘腿而坐。
他们仰着头,用最纯粹、最干净的眼神,死死盯着天上那尊宏伟的石碑。
乔峰的目光扫过。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分明看到,那些平日里最笨、最呆,甚至有些痴傻的孩子周身,竟然真的隐约泛起了一层极其微弱、却又异常纯正的气旋。
那种气旋,不是内力,而是一种更本源、更贴近天地自然的气息。
“唉……”
乔峰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复杂。
原来这世间的道理,争到最后,竟然真的是返璞归真。
我们这些自诩英雄、自诩聪明的人,打了一辈子,争了一辈子,到头来,竟还不如这些连字都不识一个的孩子,看得通透。
一场由石破天所引发的“文盲修仙潮”,以一种荒诞到极致,却又真实到可怕的方式,席卷了九州的每一个皇朝,每一个角落。
人们开始模仿石破天的痴傻。
开始刻意让自己放空,扮作无知。
只为了能在那巨大的石碑投影消失之前,窥见那一抹肉身成神、踏天而行的曙光。
客栈之内,苏澈透过无形的帷幕,静静地注视着这幕席卷人间的奇观。
他能感受到人心在那一瞬间的剧烈嬗变。
贪婪、嫉妒、绝望、希望……种种情绪交织成了推动世界走向未知的洪流。
这个世界的武道根基,已经被他用一把看似荒谬的钥匙,彻底撬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