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籁俱寂。
九州的天地,仿佛被那枯坐老人的身影抽走了所有的声音。
风停了。
云歇了。
就连时间本身,都在那道无上剑意面前,呈现出一种近乎凝滞的姿态。
无数武者瞪大了眼睛,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生怕错过天幕中任何一丝一毫的变化。
终于。
画面动了。
那并非老人的动作,而是光影的回溯,是岁月长河的倒流。
视频,正式拉开了剑圣独孤剑那波澜壮阔,却又极尽孤独的一生。
画面中,出现了一个粉雕玉琢的孩童。
五岁。
别的孩子还在玩泥巴,他却已经握住了人生中的第一柄剑。
那是一柄木剑。
画面流转。
九岁。
一个身穿锦衣的成年剑客,满脸的不可思议,手中的精钢长剑被一根青翠的柳枝击飞,脱手而出。
持着柳枝的少年,眉眼已经长开,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锐气与孤高。
十三岁。
江湖中已经处处是他的传说。
无双城,独孤剑。
这五个字,便是那个时代所有年轻剑客头顶挥之不去的阴影。
天幕上的少年,英姿飒爽,一头黑发用一根简单的剑形玉簪束起。
他手中那柄名为“无双”的剑,时而化作九天狂龙,霸道无匹;时而化作浴火凤凰,绚烂至极。
世间九成九的剑法,在他眼中,不过是信手拈来的游戏。
辉煌。
极致的辉煌。
可就在所有人都为这份旷古烁今的天资而赞叹时,天幕的色调,骤然一暗。
辉煌之后,是无尽的阴影。
画面一转。
那是一场宿命般的对决。
对手的身影模糊不清,只有一个让无数人心脏骤停的名字,烙印在虚空之中。
天剑,无名。
没有人看清了那一战的过程。
画面只给出了结果。
“当”的一声脆响,仿佛穿透了时空,在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炸开。
无双剑,断了。
那柄曾压得一个时代抬不起头的神兵,从中断裂,一半剑身飞出,斜斜插入泥土之中,兀自震颤不休。
独孤剑的身影,僵在原地。
他低着头,让所有人都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所有人都感受到了。
那股随着断剑而一起崩碎的东西。
是他的心。
是他的剑心。
从此,江湖再无那个意气风发的独孤剑。
他隐退了。
将自己囚禁于一间阴暗、潮湿、终年不见天日的草庐之中。
天幕的画面,开始以一种极度压抑的慢镜头,展示这位剑圣长达数十年的暮年生活。
草庐之内,空无一物。
只有一张冰冷的石凳。
独孤剑就那么枯坐在石凳上。
一天。
一月。
一年。
十年。
岁月在他的身上留下了最残酷的刻痕。
画面开始飞速快进。
他乌黑的头发先是夹杂了霜白,然后彻底化作一片枯槁的银灰,最后变得稀疏、脱落。
他挺拔的脊梁,一寸寸地弯了下去。
他光滑的皮肤,变得松弛、布满褶皱与老人斑,最终干瘪得如同老树的表皮。
那柄断裂的无双剑,就靠在墙角。
剑身上,早已锈迹斑斑,再无半分灵性。
它陪着它的主人,一同走向腐朽。
画面给到了一个特写。
一个让无数武者心脏抽紧的特写。
那是独孤剑的手。
那只曾经挥洒出世间最华丽剑招的手,此刻布满了沟壑般的皱纹,正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
他似乎是渴了。
颤巍巍地伸出手,想要去端旁边石桌上的一碗清水。
一个简单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