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气撕裂空气,转瞬即至。
陆沉终于停下了翻土的动作。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那道致命的金光,又看了一眼空中那位高高在上的帝国公主。
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什么表情。
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吵死了。”
说完握着铁锹,朝着面前翻松了不知多少遍的泥土,像是寻常农人插秧前的最后准备一样,随意地,插了下去。
锹尖没入黑土。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一瞬。
那道射向陆沉的金色剑气,在距离他头顶三尺之处,毫无征兆地——崩散了。
不是被抵挡,不是被击溃,而是像沙子堆砌的城堡遇到海浪,瞬间解体,化为最原始的光点,湮灭无踪。
紧接着。
以那柄插入地面的铁锹为中心,一股无形的、难以言喻的“律动”,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最先察觉到不对的,是那位公主殿下。
她座下神骏的纯白狮鹫突然发出惊恐的尖唳,疯狂扑打翅膀想要拔高,却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攥住脚爪,徒劳地在原地挣扎。
然后,她看到下方那片她刚才视为“烂泥”的十亩试验田,颜色骤然加深!
从沉郁的黑,变成了一种仿佛能吞噬光线的、绝对的“暗”。
那不是颜色,那是……虚无的裂口。
“不——”她只来得及发出半个音。
她脚下,那片承载着数千精锐金焰骑士团、无数咆哮狮鹫的坚实大地。
包括砺剑场边缘坚硬的黑曜石地基,就在所有幸存者惊恐万状的注视下,消失了。
无声无息。
没有坍塌,没有裂痕。
就是凭空消失,仿佛一张巨口轻轻合拢,抹去了一块画布上的图案。
连同那位尊贵的公主,连同她身后杀气腾腾的整支皇家军团,连同震天的喊杀与绚丽的元素光芒。
统统不见了。
原地,只剩下一个光滑无比、深不见底的、直径恰好覆盖那十亩试验田的圆形深渊。
边缘整齐得像用最锋利的刀切过。
阳光照进去,没有任何反射,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黑暗静谧。
砺剑场上,劫后余生的学员们瘫软在地,导师们呆若木鸡,老院长手中的法杖“当啷”一声掉落。
死寂。
绝对的死寂,比刚才的杀伐喧嚣更让人窒息。
“呼……”
一声轻松的吐息打破了寂静。
陆沉拔出那柄沾着点黑泥的铁锹,随意在裤腿上蹭了蹭铁刃。
然后,他走到那突然出现的万丈深渊边缘,蹲下身,探出手,捻起一点边缘处颜色格外深沉的泥土,在指腹间搓了搓。
他抬起头,望向深渊对面那些彻底石化、如同雕像般的人群,脸上露出一个有些歉然的、近乎纯良的笑容。
“不好意思啊,”他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落针可闻的砺剑场,“这片地,我翻了十年。”
他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不是稻谷。”
他顿了顿,看着指尖那抹仿佛有生命般缓缓流动的暗色泥土,轻声补充,像是解释,又像是宣告:
“是连神魔都能埋下去的——”
“息壤。”
风掠过深渊边缘,带起他额前汗湿的头发。
脚下,那片吞噬了帝国公主与整支军团的黑暗,无声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