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草屋窗台上,那颗种子又有了变化。
裂缝更大了些,探出的黑暗触须不再是寸许,而是蔓延到了三寸左右,像一条纤细的黑色小蛇,无意识地缓缓摆动。
触须尖端,偶尔会“滴落”下一星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黑暗微粒。
微粒落入窗台木板。
木板无声消融,出现一个针尖大小、深不见底的黑点。
陆沉靠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缺口的陶碗,碗里是清水。
他喝了一口,看着那触须。
“长得快了点。”他自言自语,“消化得倒是不错。”
深渊底部,公主和军团的“养分”,似乎通过某种他与息壤之间玄妙的联系,有一部分直接滋养了这颗种子。
或者说,是这颗“长歪了”的种子,在主动抢夺养分。
它胃口很好。
陆沉能感觉到,这玩意儿需要的,不仅仅是能量。
还有……“存在”本身。物质,能量,甚至可能包括“概念”。
危险的造物。
但暂时,听话。
他用碗沿,轻轻碰了碰那摆动的黑暗触须。
触须一颤,尖端小心翼翼卷住粗糙的陶碗边缘,没有吞噬,反而传递回一丝微弱的、近乎亲昵的依赖感。
“歪归歪,”陆沉笑了笑,“好歹是我‘种’出来的。”
他目光转向窗外。学院笼罩在一种极致的安静里。没人敢靠近这片区域,连飞鸟都绕行。
但他知道,暗处的眼睛,多了。
不只是帝国。
一些隐晦的、带着古老或诡异气息的窥探,也陆续出现了。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息壤现世,哪怕只是一角,也足以惊动某些沉睡的存在。
也好。
陆沉放下碗,掌心混沌暗影浮现。
十年蛰伏,翻土为牢。
如今牢笼已破,种子已萌。
那就让这风雨……
来得更猛烈些。
他需要更多的“养分”,来喂饱脚下这片无底深壑,来催熟窗台这颗贪婪种子,来……
补全自己掌心,这缕开天辟地的混沌。
夜还深。
试验田外,某棵古树扭曲的阴影里,空气泛开极其细微的涟漪,一双完全由幽绿火焰构成的眸子,悄然浮现,凝视着茅草屋的窗户,以及窗台上那抹摇曳的、不祥的黑暗。
更远处的云层中,似有庞大的阴影无声滑过,投下短暂而压抑的掠影。
深渊依旧沉默。
种子轻轻摇曳。
陆沉闭目,掌心混沌,缓缓旋转。
等待着。
下一波,来“填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