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钥匙刺入古城之心的瞬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不是没有声音,而是所有的声音——影魔苏醒时石屑剥落的噼啪声、陈浩急促的喘息、苏晓压抑的惊呼、甚至成天自己心脏狂跳的闷响——全都被某种更宏大、更古老的声音淹没了。
那是时间流淌的声音。
成天无法形容那种声音。像是亿万颗沙粒从指缝滑落,又像是冰川在深夜里缓慢开裂。它从古城之心的位置扩散开来,像水波,所过之处,一切都变慢了。
影魔雕像从天花板坠落,但它们在半空中的速度慢得像羽毛飘落。石屑像电影慢镜头一样,一帧一帧地剥离开。陈浩往前冲的动作变成了卡顿的幻灯片,抬腿、迈步、挥刀,每一个分解动作都清晰可见。
只有成天、秦无炎、罗阎和李欣然四个身处法阵中心的人,还能正常活动。
但也只是“还能活动”。成天感觉自己的身体像灌了铅,每一个动作都要耗费平时三倍的力气。他想转头去看李欣然,脖子转动的速度慢得让他想吐。
李欣然在法阵边缘,一只脚在里,一只脚在外。她的身体微微前倾,保持着冲进来的姿势,剑还握在手里,但剑尖垂向地面。她的眼睛死死盯着成天,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传出来——或者说,声音被拖得太长,变成了意义不明的低鸣。
古城之心开始发光。
不是刺眼的光,是温润的、像月光一样的光。光从水晶内部透出来,越来越亮,最后整颗水晶变得透明,能看见里面的雾气在疯狂旋转。那些雾气中的微缩建筑开始移动,街道在延伸,房屋在生长,城墙在拔高——就像整个古城在时间的长河里倒流,回到它最鼎盛的时刻。
然后,光炸开了。
没有声音,没有冲击波,只有纯粹的光像水银泻地一样,瞬间充满整个大厅。成天下意识地闭上眼睛,但光穿透眼皮,把视网膜映成一片雪白。
等光慢慢消退,成天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个画面是——
血。
从自己手腕上的那道细线里,血正像打开的水龙头一样往外涌。不是流,是涌。暗红色的血液在空中拉出一道弧线,连接着那根已经刺入古城之心的金色钥匙。钥匙在吸收他们的血,四个人,四道血线。
秦无炎的脸色比成天更难看。他右手捂住左臂,指缝里也在渗血,但他流血的速度明显慢一些——他似乎在用某种方法对抗血液流失。
罗阎是最惨的。他整个人瘫在地上,影子已经缩回脚下,像一滩烂泥。他的血从七窍里往外流,眼睛、鼻子、耳朵、嘴巴,全都挂着血线,模样凄惨得像刚从血池里捞出来。
只有李欣然,她流血最少。血从她踏进法阵的那只脚的脚踝处渗出来,量不大,但颜色很怪——不是暗红,是淡金色的,像稀释的蜂蜜。
“血契……生效了……”秦无炎咬着牙说,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但它要的……比我想象的……多……”
成天想说话,但喉咙发干,发不出声音。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血被抽走,感觉体温在下降,四肢开始发冷。视野边缘开始发黑,那是失血过多的征兆。
就在这时,古城之心忽然停止了吸收。
四道血线同时断开。成天手腕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秦无炎和罗阎的伤口也在愈合,但速度慢一些。
钥匙从古城之心里拔了出来,悬浮在空中,开始变形。它像融化的黄金一样流动、分裂,最后变成三块不规则的碎片。每块碎片都散发着柔和的光,内部有雾气流转。
三块碎片,大小不一。最大的一块有鸡蛋大小,最小的只有指甲盖大。
它们缓缓飘落,落在石台边缘。
法阵的光芒熄灭了。时间的流速恢复正常。
“噗通”一声,罗阎整个人摔在地上,像一滩烂泥。他的眼睛还睁着,但瞳孔涣散,胸口几乎没有起伏。他没死,但看起来离死也不远了。
影魔雕像还在坠落,但速度已经恢复正常。陈浩第一个反应过来,挥刀劈碎最近的一尊。石像在空中炸开,里面没有血肉,只有一团黑色的、粘稠的雾气,落地后很快消散。
“都别动!”秦无炎吼道,声音嘶哑,“血契完成了,但代价还没清算!”
他话音刚落,成天就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不是实体,是某种感觉,某种……视野。他猛地睁开眼,看向大厅——一切都还在,但不一样了。那些原本充斥视野的、代表规则和信息的银色线条,消失了。
洞察者的“规则视觉”,没了。
成天捂住眼睛,踉跄后退,撞在石台上。石台的冰冷透过衣服传进来,让他打了个寒颤。
“我失去了……”他喃喃道,“我看不见了……”
“我也是。”秦无炎脸色惨白,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团淡蓝色的火焰“噗”地燃起,但只烧了一秒就熄灭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掐灭。“‘幽炎’被封印了。永久性封印,我感觉不到它的存在了。”
李欣然单膝跪地,用剑撑着身体。她没有流血,但脸色比秦无炎还白,白得像死人。
“精神力……”她喘着气,“被抽走了三成……永久损伤……”
血契的代价。
成天失去洞察者的核心能力。秦无炎永久损失一项S级技能。李欣然精神力永久下降三成。
而罗阎……
“他废了。”陈浩走过去,踢了踢罗阎的身体。罗阎毫无反应,只有眼皮还在微微颤动。“失血过多,加上精神冲击,就算救回来,天赋也毁了。”
苏晓和周文把剩下的影魔雕像清理干净,大厅重新恢复安静。只有古城之心还在散发着柔和的光,把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白昼。
“碎片。”秦无炎走到石台边,看着那三块发光的碎片,“怎么分?”
问题来了。
三块碎片,六个人(罗阎的队员非死即逃,光头男自毁)。按贡献分?按需求分?还是……
“最大的那块归我。”秦无炎说得理所当然,“血契的法阵是我提供的,启动的代价我承担了,没有我,你们连这东西都见不到。”
“但启动血契的最后一环是李欣然。”成天反驳,声音有些虚弱,“而且你之前隐瞒了法阵的真实效果——它不需要真心同意。如果你一开始就说实话,我们可能根本不会用这个方案。”
“所以呢?”秦无炎挑眉,“你要把最大的给她?她需要吗?还是给你自己?”
“应该按实际贡献分配。”周文推了推眼镜,冷静分析,“秦无炎提供法阵信息,占30%。成天提出救石像的设想并分担风险,占25%。李欣然最后闯入完成仪式,占20%。陈浩、苏晓和我负责牵制门外敌人,各占5%。剩下的10%作为团队基础分配。”
很理性的分析。但成天注意到,周文没提罗阎——那个瘫在地上,生死不知的人。
“我同意。”陈浩说,“公平。”
“但碎片有三块,贡献度是百分比。”苏晓小声说,“怎么换算成实物?”
所有人都看向那三块碎片。一大,一中,一小。大的有鸡蛋大,中的有核桃大,小的只有指甲盖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