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天的手指按在红色按钮上，能感觉到那层塑料壳下微弱的震动——是呼叫器启动的声音，很轻，像蚊子扇翅膀，但在死寂的夜里清晰得刺耳。
他按下去了。
手指离开按钮的瞬间，表盘亮起红光，一闪，两闪，三闪，然后变成持续稳定的红色。表盘侧面，一排极小的绿灯依次亮起，从一到五。成天不知道那代表什么，也许是信号强度，也许是响应级别，他没时间细看。
天台上，三个黑衣人停住了脚步。光头男眯起眼睛，盯着成天手腕上那个发光的表。他认出了那是什么——学院的紧急呼叫器，S级以上天赋者才能申请，而且得是重点保护对象才有。
“你接了学院的橄榄枝？”光头男的声音沉了下来，匕首在手里转得更慢了，像在权衡。
“还没。”成天说，背靠着冰凉的铁栏杆，六楼的风吹得他衣服猎猎作响，“但你们逼我按的。”
“来得及。”光头男忽然笑了，那道疤在月光下扭曲得像条活的蜈蚣，“只要在学院的人到之前把你带走，信号源消失，他们就找不到你。至于这个表……捏碎了就行。”
他往前踏了一步。另两个人一左一右散开，封住了成天所有可能的逃脱路线。三个人，三个方向，距离在缩短。
成天的手在书包里摸索。古籍还在里面，但这时候掏出来有什么用？对着他们念一段咒语？他书包里还有支圆珠笔，半瓶喝剩的矿泉水，一本皱巴巴的习题册——都是普通学生的东西，没有一样能用来打架。
光头男距离他只有五步了。四步。三步。
成天深吸一口气，准备做最后的挣扎——跳楼不可能，但可以试着从他们中间冲过去，也许能撞开一个缺口，跑回楼道里。虽然希望渺茫，但总比坐以待毙强。
就在他准备发力前冲的瞬间，头顶的天空忽然亮了。
不是灯光，是火焰。
一团赤金色的火焰，从夜空中坠落，像流星，带着灼热的气浪和刺眼的光芒，精准地砸在成天和三个黑衣人中间的地面上。火焰落地时没有爆炸，而是像有生命一样在地面蔓延，画出一个完美的圆圈，把成天圈在里面，把三个黑衣人隔在外面。
火焰的温度高得吓人，成天感觉自己眉毛头发都快卷起来了，但诡异的是，火焰只烧地面，不往上蹿，像是被某种力量精准地控制着。
“学院的人？”光头男后退一步，脸上第一次露出警惕的神色。他认出了这种火焰——不是普通的火，是天赋能力，而且是很强的那种。
火焰中，一个人影缓缓浮现。
是从天而降的。真的从天而降，没有任何飞行器或者降落伞，就那么凌空踏步，从几十米高的夜空中走下来，每一步都踏在空气上，脚下荡开一圈圈赤金色的火焰涟漪。他走得很慢，很从容，像在下楼梯。
人影落地。是个看起来十八九岁的少年，身高一米八左右，穿着白色的学院制服，领口绣着金色的火焰纹章。他长得很俊朗，是那种能上杂志封面的俊朗，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瞳孔是暗红色的，像两簇燃烧的炭火，在夜色中亮得惊人。
他站在火焰圈外，目光扫过三个黑衣人，最后落在成天身上。那种审视的眼神，和李主任很像，但更锐利，更直接，像两把手术刀要把成天剖开看个清楚。
“成天？”少年开口，声音很平静，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疏离感。
“我是。”成天说，手还握着书包带，指节发白。
“我是秦无炎，无限学院学生会会长。”少年自我介绍，语气像在念简历，“学院接到你的求救信号，指派我过来处理。按规程，我需要确认你的身份和状况——你是否自愿按下呼叫器？是否受到生命威胁？”
“是自愿，也受到威胁。”成天说，指了指对面的三个黑衣人，“他们想带我走。”
秦无炎转头看向光头男。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在夜色中像两盏小灯，被他盯着的人会本能地感到不适——那不是人类该有的眼神。
“你们是谁？”秦无炎问，语气依旧平静，但平静下压着某种东西，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光头男没回答。他在权衡——秦无炎只有一个人，但他们三个。而且看年纪，秦无炎应该也是新生，就算天赋强，实战经验肯定不如他们这些刀口舔血的老手。三对一，有机会。
“动手！”光头男低吼一声，率先冲了出去。他不是冲向秦无炎，是冲向成天——只要抓住成天，就有谈判的筹码。
另外两人同时动了，一左一右夹击秦无炎。
秦无炎没动。他甚至没看冲过来的三个人，只是抬起右手，食指在空中虚虚一点。
“焚。”
一个字，很轻。
但那个字出口的瞬间，以他为中心，半径十米内的空气突然扭曲了。不是热浪导致的视觉扭曲，是真的空间在扭曲，像隔着火焰看东西。温度在零点一秒内飙升到恐怖的程度，成天感觉自己裸露的皮肤像被针扎一样刺痛，呼吸时鼻腔和喉咙火辣辣地疼。
然后，火焰爆发了。
不是从秦无炎身上爆发的，是从空气中爆发的。那些扭曲的空气突然“燃”了起来，赤金色的火焰凭空出现，像有生命一样缠上三个黑衣人。火焰不烧衣服，不烧皮肤，而是直接钻进他们身体里——从鼻孔、耳朵、嘴巴，甚至毛孔钻进去。
三个黑衣人同时僵住。他们脸上露出极度痛苦的表情，嘴巴大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们的身体在颤抖，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是有无数小火苗在血管里乱窜。几秒钟后，三人“噗通”、“噗通”、“噗通”接连倒地，蜷缩在地上抽搐，嘴里冒出黑烟。
秦无炎放下手。空气里的扭曲感消失了，温度也迅速恢复正常，只有地面上那圈火焰还在燃烧，但火势小了很多。
“解决了。”他说，走到成天面前，隔着火焰圈看着他，“你没事吧？”
成天摇摇头，嗓子发干，说不出话。刚才那一幕太震撼了——不是战斗，是碾压。秦无炎甚至没移动一步，只是说了一个字，抬了一下手，三个看起来不好惹的黑衣人就倒了。这就是S级天赋者的实力？这就是无限学院学生的水平？
“他们……”成天看着地上抽搐的三人，“死了？”
“没有。”秦无炎说，“只是废了。我用‘焚天火’烧掉了他们体内的能量回路——主要是天赋能力和部分经脉。他们会活下来，但以后用不了任何天赋，也做不了剧烈运动。学院的人会来收尾，审问，处理。”
他说得很平淡，像是在说“吃完饭了要洗碗”这种日常琐事。成天看着他平静的脸，心里涌起一股寒意。这个秦无炎，对力量的掌控，对人的漠视，都到了一个可怕的程度。
“谢谢。”成天说，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
“不用谢，这是我的职责。”秦无炎说，目光落在成天手腕的呼叫器上，“不过，既然你用了学院的求救信号，有些事就需要说清楚。”
他顿了顿，继续说：“按照规定，使用学院紧急救援服务，等同于接受学院庇护。庇护期从救援完成开始，持续到你正式做出决定——接受入学，或者拒绝。期间，学院会负责你的安全，但你也需要履行一些义务。”
“什么义务？”
“第一，配合学院进行必要的问询和调查。第二，在庇护期内，不得擅自离开指定安全区域。第三，”秦无炎看着他，暗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什么，“接受我的测试。”
“测试？”成天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