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天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透过医疗中心的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某种不知名的草药香气,闻起来清爽提神。他坐起身,检查自己的身体——手臂和肋侧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连道疤都没留下,皮肤光滑得像从没受过伤。
床头柜上放着一套折叠整齐的学院制服,白色的衬衫,深蓝色的外套,左胸口绣着金色的学院徽章。制服旁边是张纸条,字迹工整有力:
“八点,早餐会送到房间。九点,我来找你谈事。——慕容雪”
成天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七点四十。
他下床洗漱。浴室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张普通的脸,普通的黑发,普通的眼睛。只有眼底深处,多了一点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不是疲惫,是某种更深的、像经历过生死后沉淀下来的东西。
换好制服,成天坐在床边等。八点整,门自动滑开,一个圆筒形的机器人滑进来,顶端的托盘上放着早餐:牛奶、煎蛋、面包,还有一小碟切好的水果。成天默默吃完,味道不错,但没什么心思细品。
八点五十分,门又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慕容雪。她还是那身深紫色的战斗服,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比昨晚柔和了些。
“感觉怎么样?”她问,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好多了。”成天说,“谢谢。”
“不客气,这是我的工作。”慕容雪从战术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点开,调出一份报告,“关于昨晚的事,有些初步结果,你需要知道。”
她把平板递给成天。屏幕上是三张照片,昨晚那三个刺客的尸体,躺在一处阴暗的下水道里。照片拍得很清晰,能看清他们脸上的战术面具已经被取下,露出三张普通到扔进人堆就找不着的脸——中年男性,亚洲人种,没什么特别特征。
“尸体是今早五点在下水道发现的,距离昨晚事发地点大约三公里。”慕容雪说,“死因是……自我了断。他们牙缝里藏着毒囊,被俘前咬破了。死亡时间大概在离开你之后半小时内。”
成天盯着照片。三个人死得很平静,没有挣扎的痕迹,只是脸色发青,嘴角有干涸的黑血。
“专业死士。”慕容雪收回平板,“受过严格的军事训练,执行任务失败就自杀,不留下任何线索。我们检查了他们的装备和身体,没有指纹,没有身份标识,连衣物都是没有任何标签的定制款。肌肉记忆显示他们至少受过五年以上的特种作战训练,但具体是哪个部队、哪个组织,查不到。”
“一点线索都没有?”成天问。
“有,但不多。”慕容雪切换屏幕,显示出一张装备分解图,“他们的短刃是用一种特殊合金打造的,市面上没有流通。弩箭上的毒素是神经类毒素,配方很复杂,但我们在学院内部的危险品数据库里找到了匹配记录——三年前,学院发生过一起危险品失窃案,丢失的物品里就有这种毒素的样本。”
成天心里一沉:“学院内部?”
“对。”慕容雪看着他,“但这不一定是学院的人干的。毒素失窃后可能被转手多次,流到外面。只是……这个时间点,这个目标,很难让人不联想到学院内部。”
她顿了顿,补充道:“院长已经下令彻查。但你也知道,这种调查需要时间,而且不一定有结果。在调查清楚之前,你的安全级别会提到最高。学院会给你安排专门的护卫,出入任何场所都需要报备。”
成天沉默。他想起了李欣然的警告——“学院不是乐土”,想起了昨晚那个神秘院长深夜探访时的温和笑容。慕容雪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清楚:学院里有内鬼,或者至少,有人能从学院内部获取资源来对付他。
“还有件事。”慕容雪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秦无炎,学生会会长,昨晚后来也去找你了。但到的时候你已经不在,他向我打听了你的情况。今早他又联系我,说想亲自跟你谈谈。你怎么想?”
秦无炎。成天想起昨晚在天台上,那个从天而降的少年,那双暗红色的眼睛,还有那句“入学测试见”。他对秦无炎的印象很复杂——既是救命恩人,又是潜在的威胁。
“他想谈什么?”成天问。
“没说。”慕容雪转身,“但我建议你见他。秦无炎是学生会会长,在新生里有很大的影响力。而且他……对你很感兴趣。见一面,至少能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
成天想了想,点头:“好。”
“那就今天下午两点,学生会办公室。”慕容雪说,“我会陪你过去。在那之前……”
她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回头看了成天一眼。
“好好休息。测试明天开始,你需要保存体力。另外,昨晚的事,除了院长、我和秦无炎,学院里其他人暂时不知道。你自己也别说,免得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门关上。
成天重新坐下,看着窗外的学院。阳光很好,悬浮的平台在蓝天下闪闪发光,远处有学生三三两两地走过,笑声隐约传来。一切看起来都很和平,很美好。
但他知道,这和平下面是暗流。
上午在病房里待得无聊,成天试着再次调动体内的那股“气”。这次比之前顺畅了些,能感觉到微弱的气流在经络里缓慢流动,但依旧很散乱,无法凝聚。古籍静静地躺在床头柜上,他翻了几次,书页都是空白,没有任何新的提示。
下午一点五十,慕容雪准时来接他。
学生会办公室在主塔的三楼,是个很大的套间,外面是公共办公区,几个学生干部正在忙碌,看见慕容雪和成天进来,都投来好奇的目光。里面是秦无炎的私人办公室,门关着。
慕容雪敲了敲门。
“请进。”秦无炎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温和,平静。
推门进去,办公室比成天想象中简洁。一张红木书桌,几把椅子,墙边一排书架,书架上塞满了各种书籍和卷轴。窗边摆着盆绿植,叶子翠绿欲滴。秦无炎坐在书桌后,正低头看着一份文件,听见声音抬起头,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
“慕容导师,成天同学,请坐。”他指了指桌前的椅子。
慕容雪在成天旁边坐下,姿态放松,但成天能感觉到她的戒备——很细微,但存在。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微微弯曲,那是随时准备发动天赋的姿势。
秦无炎放下文件,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落在成天脸上。那种审视的眼神又出现了,但比昨晚温和,更像是在观察一件有趣的艺术品。
“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他问。
“很好,谢谢。”成天说。
“那就好。”秦无炎点头,“昨晚的事,我已经听慕容导师说了。三个专业刺客,目标明确,行动果断,失败就自杀……这不是普通的袭击。成天同学,你得罪过什么人吗?”
“没有。”成天摇头,“我只是个普通学生。”
“普通学生可拿不到SSS评价。”秦无炎笑了,那笑容很浅,不达眼底,“不过也是,如果你真的得罪了什么人,对方也不会等到现在才动手。所以更可能的是……你身上有什么东西,或者你知道什么秘密,让某些人坐不住了。”
他说得很直接,成天心里一紧。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