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在塔顶盘旋,将归终的衣袂与长发吹得猎猎作响。
她的声音,在宣告完那份以一族未来为赌注的契约后,便消散在风中。
天地间,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摩拉克斯的目光,终于从归终那张肃穆庄严的脸上移开,落在了石桌上。
那把“尘世之锁”,静静地躺在那里。
它通体由灰岩雕琢,表面布满了亿万尘埃聚散般的繁复纹路,在日光下看去,那些纹路仿佛在缓慢地、永不停歇地流转,无始无终,找不到任何可以称之为“锁孔”的破绽。
那双深邃的黄金瞳中,清晰地倒映出石锁的轮廓。
瞳孔深处,整个世界的运转都似乎慢了下来。他看到的不再是单纯的石刻纹路,而是一道道法则的具象化,是“尘”之权能的极致体现,是归终智慧与迷惘的交织体。
任何试图以蛮力破解它的念头,在升起的瞬间就会被其本身蕴含的法则所消解。
这把锁,拒绝一切形式的暴力。
他没有立刻动手,只是静静地注视着,整个人宛如一座与石塔融为一体的雕像,陷入了深沉的思索。
归终见状,脸上属于神明的庄严缓缓褪去,她对着苏辰与若坨龙王微微颔首,示意他们可以先行歇息,不必在此枯等。
若坨龙王对这种猜谜游戏没有半分兴趣。它那庞大的身躯在塔顶显得有些局促,得到摩拉克斯的许可后,巨大的龙首点了点,便化作一道土黄色的流光,沉入地脉深处。
它将以自己的方式,为挚友护法,警戒着归离原的每一寸土地。
苏辰则没有离开。
他沿着石塔的阶梯盘旋而下,穿过那些由归终设计的、精巧绝伦的机关连廊,来到了归离原的聚落之中。
这里的“演武场”与摩拉克斯的石寨相比,少了几分金石之气的肃杀,多了几分奇巧淫技的灵动。
场中的凡人卫队正在操练。
他们身上大多装备着归终制造的机关臂铠,手中端着可以连发的机关弩。训练内容也多是围绕着这些机关造物展开,如何快速上弦,如何利用臂铠格挡。
苏辰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些人过于依赖外物,自身的根基却无比虚浮。他们的单兵作战能力,甚至远不如石寨中那些只懂得基础劈砍的士兵。
就在此时,一道冰冷的机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叮!检测到特殊签到地点:归终演武场,是否签到?】
“签到。”
苏辰心中默念。
【叮!“归终演武场”签到成功!】
【恭喜宿主获得奖励:“破阵枪法”!】
刹那间,一股磅礴的信息洪流涌入他的神魂。
那并非什么高深莫测的仙家法术,而是一套纯粹为凡人战场而生的杀伐之术。
其中没有绚烂的光影,没有引动天地元气的法门,有的只是最简洁、最致命的刺、挑、劈、扫。
每一招,每一式,都直指敌人阵型衔接的薄弱之处,讲究的是团队的配合,是阵型的联动。
这套枪法,与他刚刚获得不久的“神机百炼图”中,那颠覆性的“机关战阵”兵法思想,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苏辰的目光再次投向演武场。
看着那些队形散漫、各自为战的卫队,他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他迈开脚步,径直走入了场中。
他身上那股源自“混元仙君”的沉凝气度,让原本嘈杂的演武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你们的训练,毫无意义。”
苏辰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他的话语毫不客气,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
“真正的战争,不是依靠这些小玩意儿就能打赢的。”
一名身材魁梧、显然是卫队长的男人站了出来。他认得苏辰是归终大人的贵客,不敢表现出明显的敌意,但脸上的肌肉紧绷,眼神里满是不服。
“大人,这些机关是我们对抗魔物的最大依仗!”
苏辰没有与他争辩。
行动,永远比语言更有力。
他走到兵器架旁,随手拿起一杆最普通的白蜡木长枪。枪身入手,一股熟悉的血肉相连之感油然而生。
他将枪尾在地面上轻轻一顿,发出一声闷响。
“召集你的人。”
苏辰的眼神平静无波,扫过在场的所有卫兵。
“就用你们最强的阵型,攻击我。”
片刻之后。
演武场的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了十几个人。
他们身上的机关臂铠完好无损,手中的机关弩甚至还没来得及激发,但每个人都鼻青脸肿,不住地呻吟。
那位卫队长半跪在地上,捂着自己剧痛的腹部,看向苏辰的眼神,已经从不服,转为了纯粹的惊骇与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