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崩海啸般的狂喜，戛然而止。
那震天的叩拜与狂热的呼喊，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然扼住了咽喉，声音突兀地消失在湿冷的空气中。
数千名难民脸上的癫狂与激动，僵住了。
他们抬起头，顺着那股让他们灵魂都为之战栗的压力来源望去。
食铁兽之上，那个被他们视为救世主的身影，眉头紧锁。
没有欣慰，没有怜悯。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甚至看不到一丝一毫的动容。
有的，只是冰冷的审视，以及……一种深切的、毫不掩饰的失望。
这股失望，比魔神的威压更让他们感到窒息。
为什么？
仙君大人……为什么会是这种表情？
我们做错了什么？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刚刚才抓住浮木的溺水者，仿佛又要被重新拖入冰冷的深渊。
“都站起来。”
苏辰的声音响起了。
不大，不响，甚至称得上平静。
但这平静之下，却蕴含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地钻进每一个人的耳膜，震动着他们的神魂。
站起来？
难民们愣住了，面面相觑，脸上的恐惧与茫然更甚。向神明与仙君跪拜，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没有人动。
他们不敢。
苏辰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每一个与他对视的人，都感觉自己的灵魂被彻底看穿。
那是一种无所遁形的审视。
“我归离原，庇护凡人。”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金戈铁马的铿锵之音。
“但我庇护的，是‘站起来’的人！”
“是敢于为自己家园、为自己尊严而战的勇士！”
轰！
这两句话，仿佛是两记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所有难民的心口。
他们感觉胸口发闷，呼吸都变得困难。
苏辰的声音变得越发严厉，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们的灵魂深处。
“而不是像你们这样，只会跪在地上，祈求他人怜悯的懦夫！”
懦夫！
这两个字，是冰，是刀，是穿心刺骨的剧毒。
刚刚还因劫后余生而狂喜的众人，此刻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那是一种比刀割还要难受的羞愧。
他们想反驳，却找不到任何言语。
因为仙君说的，是事实。
他们逃离了家园，放弃了抵抗，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于他人的庇护之上。
那个带头怒吼的壮汉，此刻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陷入掌心，渗出血迹，却浑然不觉。他低着头，不敢再看苏辰一眼。
那被点燃的不甘，在羞愧的洪流中，只剩下一点微弱的火星。
“你们的魔神，赫乌利亚。”
苏辰直呼其名，语气中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评判。
“她的仁慈，在这乱世之中，毫无意义。”
他的目光扫过一旁表情复杂的甘雨，最终还是落回了下方的难民身上，声音冷酷得不带一丝情感。
“在魔神战争中，软弱，即是原罪！”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难民们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连他们一直以来信仰的盐神大人，在混元仙君的眼中，都是错的吗？
那他们……又算什么？
甘雨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她知道，苏辰说的或许残酷，但却是这个时代最真实的法则。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绝望与自我怀疑的死寂中时。
苏辰的话锋，毫无征兆地一转。
“不过，你们的到来，倒是提醒了我一件事。”
这突如其来的转折，让所有人猛地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