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内的气氛,瞬间从死寂,转为一种混杂着恐惧与愤怒的躁动。
那一声“魔鬼”,如同投进死水潭的巨石,激起了滔天巨浪。
先前还麻木空洞的眼神,此刻尽数聚焦在苏辰身上,燃起了仇恨的火焰。
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野兽,在面对宿敌时,才会迸发出的、赌上一切的凶狠。
幸存者们虽然虚弱不堪,连站立都摇摇欲坠,但他们依旧靠着一股原始的本能,抓起身边的任何东西。
一块尖锐的石头。
一根被篝火熏得焦黑的木棍。
他们的手臂在颤抖,不是因为无力,而是因为极度的愤怒。
“滚出去!”
一个中年男人嘶吼着,他的一条腿不自然地扭曲着,显然早已骨折,却依旧用手撑着地面,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具威胁。
“你杀了我们的山神!你这个凶手!还想来做什么!”
甘雨被这突如其来的敌意浪潮,冲击得后退了半步,精致的面容上血色尽褪。
她无法理解。
明明是来拯救他们,为何会得到这样的对待?
“不……不是的,乡亲们,你们误会了!”
她的声音带着天生的柔和与亲近,此刻却显得苍白无力。
“苏辰大人他是来……”
“我没有误会!”
一个声音打断了她。
人群自发地分开一条路,一位胡须花白、几乎只剩一把骨头的老者,拄着一根粗糙的木杖,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他挡在了所有人面前,用自己枯槁的身躯,组成了一道脆弱却决绝的防线。
他浑浊的眼球里布满血丝,死死地盯着苏辰,那干裂的嘴唇哆嗦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压出的血。
“我们都看到了!”
“那一天,北方的天空!就是你!我们所有人都看到了!”
老者悲愤地抬起手,枯瘦的手指因激动而剧烈颤抖,直指苏辰的面孔。
“你用那个遮天蔽日的怪物!那个由山峦和巨龙组成的恐怖法身,亲手……杀死了庇护我们的山神!”
他的声音在山洞中回荡,充满了无法化解的悲痛。
“山神是恐怖,是会吞噬山岩,可它……它是我们的庇护者啊!”
“有它在,那些游荡的魔物不敢靠近!我们才能在这片土地上苟延残喘!”
“你摧毁了我们的神!现在,瘟疫来了,我们失去了最后的庇护!你这个杀人凶手,又跑来假惺惺地做什么!”
老者的质问,引爆了所有幸存者压抑的绝望。
哭喊声、咒骂声,此起彼伏。
甘雨彻底不知所措,她求助地望向苏辰,却发现苏辰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没有愤怒,没有辩解,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只是平静地扫过每一个人,仿佛在观察一群与自己无关的生物。
苏辰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没有理会那些咒骂,而是让甘雨退后,安抚住她和其他准备上前的玄武卫。
然后,他自己向前踏出了一步。
仅仅一步。
整个山洞的嘈杂声,诡异地停歇了。
一股无形的、冰冷的气压,随着他这一步扩散开来,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冷得让人骨头发颤。
“庇护者?”
苏辰重复着这个词,语气中带着一丝几近残忍的玩味。
他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被他们奉为圭臬的逻辑核心,然后准备亲手将其敲碎。
他的目光锁定在那个为首的老者身上,连声发问。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敲打在所有幸存者的心上。
“我问你,噬山魔神庇护了你们什么?”
老者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却发不出声音。
“是庇护你们不被瘟疫侵蚀?”
苏辰的手,指向洞外那片被瘴气笼罩的死亡之地。
“这场瘟疫,是腐朽魔神带来的。它,是噬山魔神的盟友。”
“你的‘神’,在它‘朋友’用瘟疫屠杀你们的时候,它在哪里?!”
轰!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在老者脑中炸响。
他浑身剧烈一颤,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一片惨白。
盟友……
这个词,他从未想过。
苏辰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他的质问愈发尖锐,如同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他们赖以生存的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