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托奇亚黑帮盘踞的街区,与几条街之外的繁华商业中心宛如两个世界。
光鲜亮丽的霓虹在这里褪去了色彩,变成了肮脏墙壁上斑驳的霉点。空气中那股混合着雨后青草与香水的气味,被浓郁的、挥之不去的垃圾腐败酸臭与廉价酒精的甜腻所取代。
罗恩的皮鞋踩在湿滑黏腻的地面上,发出的声音不再清脆,而是一种沉闷的、被污泥包裹的声响。
但他毫不在意。
他的步伐没有丝毫紊乱,依旧保持着恒定的频率。那身昂贵合体的高级定制西服,在一片狼藉与破败中,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权威感。他走过,周遭的阴影都似乎变得更深沉了一些。
他没有去走那扇所谓“总部”的正门,而是熟练地拐进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后巷。
巷子尽头,是一扇不起眼的、锈迹斑斑的铁门,通往地下。
这里才是比利真正的巢穴。
罗恩抬手,并未去握那满是油污的把手,只是用指尖轻轻一推。
“吱嘎——!”
刺耳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划破了寂静。沉重的铁门向内打开,一股更加浑浊厚重的气流扑面而来。
是烟草。
不是上流社会那种经过精心醇化的雪茄,而是劣质卷烟燃烧不充分的呛人味道,混合着打翻的、已经发酵的啤酒,以及汗液与荷尔蒙交织的、属于雄性生物聚集地的独特腥膻。
地下室的光线很暗,只有几盏昏黄的白炽灯悬挂在天花板上,将一切都笼罩在一层模糊不清的阴影里。
正中央,一张宽大的、边缘已经磨损开裂的真皮沙发上,比利大剌剌地陷在里面。
他与七天前那个在罗恩面前卑微到尘埃里的男人,判若两人。
那时的他,像一条随时会被主人遗弃的丧家之犬,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与乞求。
而此刻,他重新穿上了那件浮夸的蛇皮夹克,敞开的领口露出胸口狰狞的纹身。他双腿交叠,架在面前的茶几上,手中夹着一根刚刚点燃的、价格不菲的古巴雪茄,正慢悠悠地吞云吐雾。
那副姿态,是失势者重新夺回权柄后,急于向世界宣告自己归来的嚣张与跋扈。
听到那刺耳的开门声,他甚至没有第一时间转头。
他只是慢条斯理地抬起夹着雪茄的手,将烟灰弹落在脚下的地毯上,然后才缓缓抬起眼皮,目光投向门口那个静立的身影。
一抹残忍、扭曲且无比得意的笑容,在他那张横肉丛生的脸上绽放开来。
“罗恩先生,你果然很准时。”
他的声音粗哑,带着一丝刻意营造的从容。
“可惜,你似乎忘记了,在巴托奇亚,不是只有你才认识强大的念能力者。”
比利猛地吸了一大口雪茄,随后将那团浓郁的灰色烟雾,挑衅般地吹向罗恩的方向。
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翻滚、扩散,模糊了视线。
而在那烟雾之后,比利的身后,一个巨大的阴影缓缓站直了身体。
那是一个身材异常魁梧的光头壮汉。
他赤裸着上半身,每一块肌肉都如同花岗岩般坚硬、虬结,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皮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与粗糙的纹身,每一道痕迹都在诉说着他过往的血腥与残暴。
一股狂野、蛮横,完全不加掩饰的暴虐气息,从他身上弥漫开来,让整个地下室本就污浊的空气变得更加压抑、沉重。
碎骨者,巴鲁。
一个从流星街那种人间炼狱里爬出来的怪物,双手沾满了数不清的鲜血,以活生生捏碎敌人骨头的残忍手段而闻名于地下世界。
这是比利赌上全部身家,甚至抵押了未来数年生意,才请来的终极底牌。
巴鲁双手抱在胸前,两只手臂粗壮得堪比普通人的大腿。他微微低下头,用一种打量笼中玩物般的戏谑眼神,肆无忌惮地扫视着罗恩。
罗恩的身形在巴鲁的衬托下,显得格外瘦削,甚至有些单薄。
“嘎嘎嘎嘎……”
巴鲁的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如同野兽咆哮般的狂笑,震得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比利,你他妈花这么多钱请老子过来,就是为了对付这么一个连二两肉都没有的小白脸?”
他的声音充满了不屑与嗜血的渴望。
“我只需要一只手,一只手就够了!我会让他亲耳听着自己的骨头,一寸、一寸地被我捏成粉末!”
这种赤裸裸的、充满了血腥味的威胁,在过往能让任何对手心胆俱裂。
然而,罗恩的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那张过分年轻英俊的脸上,依旧是那片深不见底的冷漠,宛如万年不化的极地冰川。
他对巴鲁的挑衅与叫嚣,充耳不闻。
那些污言秽语,甚至无法在他的心湖中激起半点涟漪。
他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这些低劣的言语上。
在踏入这个地下室的瞬间,他就已经悄然发动了刚刚掌握的技巧。
凝。
刹那间,他的视野发生了微妙的改变。
周遭那些昏黄的、模糊的景象并未消失,但一种全新的“视觉”信息叠加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