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的眼中,那个名为巴鲁的魁梧壮汉,全身被一团浑浊而狂暴的能量所包裹。
那就是念气。
那是强化系的念,充满了原始的破坏欲。那股气的总量,确实远超普通人,甚至比一些接受过系统训练的猎人还要多。
但仅此而已。
在罗恩的视野里,那股念气的运行轨迹,杂乱无章,充满了破绽。大量的气从身体的各个部位毫无意义地逸散出去,形成一层虚浮的、毫无防御力的外壳。其核心的流动更是粗糙不堪,宛如一条拥堵的、满是淤泥的河道。
低级。
粗劣。
充满了无知者无畏的愚蠢。
这种层次的念能力者,在系统的评级中,竟然只有D级吗?
罗恩在内心,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叹息。
那不是惋惜,而是一种纯粹的、高高在上的乏味。
他原本以为,比利既然敢于背叛,至少能找来一个像样的对手,让他稍微活动一下筋骨,检验一下这段时间的修行成果。
可眼前的现实,让他感到无比的无趣。
这种感觉,无法用言语形容。
一个君临九天的王者,心血来潮巡视自己的领地,却发现一只自以为强壮的野猪,正冲着自己龇牙咧嘴,炫耀它那一身肮脏的鬃毛。
回应它的咆哮?
甚至亲自抬脚去踩死它?
不。
那不是王者该有的行为。
那是对自身格调的侮辱,更是对宝贵时间的亵渎。
罗恩甚至懒得再多看巴鲁一眼。
他的目光越过那具徒有蛮力的躯体,平静地注视着他身后,那个自以为胜券在握的蠢货比利。
然后,他微微侧过头。
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
他的目光,落向了自己身后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被阴影笼罩的虚空。
那是一个无声的指令。
原本还在狂笑,准备欣赏“小白脸”惊恐表情的巴鲁,笑声戛然而止。
他的身体,在一瞬间绷紧到了极致。
一股无法形容的、源自生命最深处本能的悚然感,毫无征兆地攫住了他的心脏。
不是杀气。
他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对杀气再熟悉不过。
这是一种……更高维度的东西。
仿佛一只蝼蚁,在自己的巢穴中耀武扬威时,一双漠然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神明眼睛,从无穷高处垂落下来,注视着它。
那种注视,没有情绪,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杀意。
只有纯粹的、绝对的、无法理解、无法反抗的“存在”。
巴鲁全身的汗毛根根倒竖,皮肤下每一根神经末梢都在疯狂尖叫,肌肉纤维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
他那引以为傲的、狂暴的念气,在这一刻,竟如同被驯服的野狗,自动收缩回体内,瑟瑟发抖。
“既然你们找了所谓的靠山……”
罗恩平淡的声音,在死寂的地下室中响起,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那就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怪物。”
对于这些不知死活的挑衅者,任何多余的言语,都已经是恩赐。
在虚王的世界观里,弱者的喧嚣,只需要用最绝对的、最纯粹的绝望去平息。
话音落下的瞬间。
“滋……滋啦……”
悬挂在天花板上的几盏白炽灯,开始剧烈地闪烁起来,发出不堪重负的电流悲鸣。
光与影在疯狂交错。
整个地下室的温度,在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骤然下降。
阴影。
房间角落里的那些阴影,不再是静止的。它们开始蠕动,扭曲,仿佛被赋予了生命,从墙角、地面、天花板的缝隙中,朝着地下室的中央汇聚、蔓延。
一道冰冷的、死寂的、仿佛来自世界尽头的致命气息,正在那片不断加深的黑暗之中,缓慢地……
复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