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领结撕了,把最后一块微型EMP贴片弄到了西装内衬第三颗纽扣的下面,因为这是今天晚上唯一一个可以干扰吊灯主控电路的地方。
然后,我一脚踹开了西侧服务通道的那个防火门,门没关好,我看见琴师往后倒的时候,波斯地毯的金线在我眼睛里划了一下。
我的手指按在了琴键上,这不是在练习,这是在拆弹呢。
我看着我头顶上那个大水晶吊灯,感觉它好像快要掉下来了。
我刚才进场的时候就看见它了哈,它左边的那个挂钩都生锈了,在紫外灯下看起来没啥光,而且空调冷风吹过来的时候,它晃得比别的灯要慢一点点,这个频率,就好像是2019年喀布尔一个地下车库塌了之前0.7秒那个钢梁的声音。
我用我的无名指在高音区的C#键上按了按,感觉手指有点震,我耳朵里装的东西的界面边上就出现了一条灰绿色的噪点带,慢慢地爬,快到顶了。
“咔吧。”
金属断了的声音,还挺好听的。
好多好多水晶珠子,就像下冰雹一样,就那么砸下来了,砸在了那个杀手和白凝冰的中间。
我左手拿起琴凳就往右边的落地灯上砸过去,灯丝炸了,光特别亮,大家都睁不开眼睛,就在大家都闭上眼睛的那0.3秒,我用我的右膝盖顶着琴键边上跳了起来,然后整个人就顺着那些飞起来的水晶滑了出去。
这时候我感觉特别刺激。
我的瞳孔缩得很小,我的虹膜纹理好像被手撕开了一样;我耳朵里的植入体因为脉冲过载坏了0.5秒,什么都听不见了,世界只剩下我自己脖子上动脉的声音;我后颈的假皮肤因为摩擦变热了,特别特别痒,一直痒到脑袋里,可是我连眨眼的时间都没有。
“啊——!”
有人尖叫了一声,把这个上流社会的假面具给撕破了。
碎玻璃在空气中反着光,很乱,我就趁着这个乱劲儿,从琴凳上滑下来了,然后跑了两步,冲到白凝冰的身边,她被气浪给掀翻了。
我的手指在她的相机上摸了一下,这是我们私家侦探助理都要会的基本功哈,换个SD卡只要0.2秒。
“别发呆了,大记者。”我对着她的耳朵小声说,“抬头,看二楼露台,那个抽雪茄的影子。是苏子豪。就是宏远地产的那个苏子豪。”
她听了很吃惊,于是她猛地抬起了头,喉结动了两下,指甲都掐到自己手里了:“等一下,他怎么会在这里呢?董事会不是刚说他不管养老地产那块了吗……”
我没让她说完,我的手就从她耳后的碎头发那里划过,把一个很小的耳麦塞进了她的头发里:“你听好了,现在,你不是什么记者。你只是个‘目击者白凝冰’。你只要记三件事:毒针的蓝光波长是多少、吊灯挂钩的锈是什么样子的、还有……”我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说,“……你相机里那张没拍出来的照片,到底拍到了什么?”
她瞳孔缩了一下,嘴巴动了动但是没说话。
当记者的就是这样,最怕的不是危险,而是怕别人给你把故事都写好了。
宴会厅的灯因为电路短路突然灭了,周围一片漆黑。
黑暗里不是什么都没有,而是我耳朵里那个声呐屏幕上滚动的噪点。
然而,我左耳朵的静默倒计时才刚到0.49秒,右耳朵突然就响了一声,声音很高,不是手电的声音,是我内耳前庭核在叫。
我咬紧牙,让疼痛把我的注意力集中到声呐屏中间那个正在变大的灰斑上。
我数着陈锋手电第三次打开时候的电流声,我的左肩膀已经撞到了他的防弹衣上。
他的防弹衣左胸口袋外面,有个蓝鲸徽章,已经褪色了,正硌着我的锁骨。
“喘口气吧你。”陈锋的手电光照过来,在我脸上晃了一下就照到了天花板的裂缝上,“EMP贴片是你贴的?电压多少伏啊?”
我抬手挡住光,说:“十二伏。够烧断吊灯的继电器,但是不够烧穿你的防弹衣。”
他哼了一声,手电光忽然抬高了,照着我的脖子:“……你这层皮,我看是快熟了。”
我拉了拉我的领口,让冷风吹进来。
它不冷,只是有点僵。
真正的冷要过半秒钟才从皮肤下面透出来,感觉就好像是隔着一块湿了的塑料布在听下雨。
我下意识地用左手食指摸了下右边的脖子,但是手指只碰到了滑滑的一层东西,没有汗,也不痒,连最细的毛都感觉不到。
更糟糕的是我的体温。
我耳朵后面的监测贴片在我的视网膜上显示了一行红字:【表皮散热效率下降37%|核心温度上升0.8℃】。
这身皮,要把我活活捂熟了。我感到很无奈。
我看到取景框的右下角,有一道蓝色的影子在慢慢消失,那是毒针发射的时候,紫外线让一种涂层发光留下的痕迹,只留了0.12秒。
只有她的相机,在那个角度,正好拍到了它。
这身很贵的皮,我看是该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