肺叶像是被砂纸来回打磨，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铁锈腥气。
我蜷着身子在直径不足六十公分的管道里倒爬，指甲在铆钉上刮出刺耳的锐响，右肩胛骨重重磕在弯道凸起处。
直到前方豁然一暗，失重感猛地攫住了我。
这一跤摔得不怎么体面，但我没空抱怨那堆散发着酸腐味的烂菜叶子。
排风口的另一端连着一条死胡同，墙角堆满了仁爱精神病院废弃的医疗垃圾。
我屏住呼吸，动作麻利地扒下那身侍者服，随手塞进那个溢满馊水的绿色大桶深处。
这件衣服原本用来装样子，现在却成了活靶子。
冷风往光着的脊背上一吹，鸡皮疙瘩瞬间冒了出来。
我从防水袋里摸出准备好的蓝白条纹病号服。
这是两天前花五十块从一名出院的大爷手里收来的，上面残留着一股消毒水味和老人特有的陈腐气。
套上裤子，我摸出一小瓶调配易容液剩下的高浓度腐蚀剂。
这才是今晚的重头戏。
我咬紧牙关，拧开瓶盖，用一根棉签蘸着透明的液体，在大腿内侧最嫩的肉上飞快地描画起来。
“嘶——”
火红的烙铁烫进皮肉的剧痛瞬间炸开，冷汗直接从额头滚了下来。
这种痛感不讲道理，直钻神经。
我强忍着没叫出声，手稳得像是在做微雕。
一个歪歪扭扭的编号出现在皮肤上：“T-909”。
腐蚀剂迅速和皮肤发生反应，泛起一层焦黄的泡沫，看起来就像是几年前留下的陈旧烙印，又像是没能愈合的溃烂创口。
巷子口传来急促的刹车声，红蓝交替的爆闪灯光，把这条阴暗的死胡同切成了光怪陆离的碎片。
陈锋那条疯狗来得比我预想的要快。
我猜得到，他的人肯定已经在翻那个垃圾桶了。
那件侍者服就是我留给他的饵，告诉他老鼠已经钻进了米缸。
“差不多了。”
我把剩下的腐蚀剂瓶子扔进下水道，深吸一口带着霉味的空气，调整了一下眼神的焦距，让瞳孔处于一种涣散和亢奋并存的临界状态。
然后，我像发了疯的野兽一样，一头撞向了病院那扇锈迹斑斑的后铁门。
“咣！咣！咣！”
沉闷的撞击声在死寂的夜里传出老远。
“开门！防火墙漏洞！内存溢出！该死的，谁把我的逻辑门焊死了！”我用脑袋抵着铁门，喉咙里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唾沫星子横飞，“我不是数据！我拒绝被格式化！拒绝！”
铁门上的观察窗“哗啦”一声拉开了。
一束惨白的手电光直直地刺进我的眼睛。
我没有躲闪，任由强光灼烧视网膜，嘴里开始像机关枪一样报数：“3.****……”
铁门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打开了。
站在门口的是个穿着护士长制服的女人，胸牌上写着“阿莲”。
四十岁上下，法令纹深得能夹死苍蝇，手里捏着一支备好的镇静剂针管，身后还杵着两个壮得像黑熊一样的男护工。
我看清她的瞬间，脑子里的快门自动按下。
她举灯的手腕内侧，一道细长的旧疤蜿蜒至袖口，和我之前在死者手腕内侧见过的束缚带压痕走向完全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