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猛地凑近她,那张被冷汗和油彩糊满的脸几乎贴上她的鼻尖,神经质的低语:“你的显卡驱动过期了,阿姨,这是一个严重的系统漏洞。”
阿莲面无表情的举起了针管,针尖溢出一滴透明的液体:“把这一针打了,你的系统就重启了。”
那是氯丙嗪,这一针下去,大象都得睡成死猪。
我必须赌一把。
就在两个男护工伸手要按住我肩膀的瞬间,我猛地向后一缩,故意被门槛绊倒,整个人狼狈的摔在地上。
“别碰我!那是病毒!你们想植入木马!”
我疯狂的踢蹬着双腿,宽大的病号裤管顺势滑落到膝盖以上,毫无保留的暴露出了大腿内侧那个还在渗着血水的“T-909”烙印。
手电筒的光束恰好扫过那个位置。
阿莲原本毫无波澜的瞳孔骤然收缩,那只举着针管的手僵在了半空。
哪怕只有一瞬间,我也捕捉到了她眼底闪过的那丝惊恐,那是对某种权威的本能畏惧。
赌对了。
在这座城市,精神病院从来不只是治病的地方。
那本笔记的塑料封皮内页,用针尖刻着三行小字:仁爱分院,阿莲,监管组。
“这货是‘那边’跑出来的半成品?”其中一个男护工显然也看到了,声音有些发抖。
阿莲深吸了一口气,迅速收起了那支要命的镇静剂。
“闭嘴。”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多了一丝忌惮,“别让外面的条子看见。把他带去禁闭区,直接送404。”
两个护工如蒙大赦,动作粗鲁却又带着几分小心的把我架了起来,快速拖进了走廊深处。
经过第三间病房时,我瞥见门缝下渗出一缕灰白发丝,正随着拖行脚步微微晃动,可那扇门明明锁着。
铁门在他们身后重重关上,隔绝了巷口那刺眼的警灯。
病院内部的空气比外面更冷,充斥着一股陈年霉斑和廉价空气清新剂混合后的怪味。
走廊两侧的墙皮大片脱落,像一块块死掉的皮肤。
我还在嘴里嘟囔着毫无意义的二进制代码,身体却顺从的被他们拖行。
“404”病房位于走廊的最尽头,确实很符合“NotFound”这个寓意。
他们把我推进去后,“咔嚓”一声落了锁。
世界终于安静了。
我靠在冰冷的门板上,慢慢滑坐在地,那股疯癫的劲头瞬间从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冷漠的审视。
这间病房不大,只有一张上下铺的铁架床。
我的视线扫过床脚,那里原本平滑的金属支架被人用硬物打磨过,尖锐得像一把刚出鞘的匕首,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寒光。
这是个杀人用的陷阱,或者是某种自卫的手段。
紧接着,我的目光落在床铺内侧的墙壁上。
那上面密密麻麻的贴满了碎纸片,是用唾液或者剩饭强行粘上去的。
纸片上没有疯言疯语,而是写满了复杂的非线性动力学公式和混沌理论模型。
在那堆公式的最下角,用指甲深深的抠出了三个字——张疯子。
有意思。
我刚想凑近细看那些公式里的猫腻,头顶那张似乎空无一人的上铺,床板突然极其细微的咯吱响了一声。
紧接着,一缕灰白色的长发,像枯草一样垂了下来,就在我的额前晃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