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对瞳孔扩散得几乎要溢出眼眶,像两颗被强行撑开的漆黑玻璃珠,倒映不出我的脸,只有一片虚无的死寂。
电极仪面板上的红光以一种令人焦躁的频率跳动着:30Hz。
我以前在杂刊上读到过,这个波段的干扰电流能像搅拌机一样,把一个人的长期记忆皮层绞成一滩浆糊。
我伸手去摸那些深陷进他头皮的微型探针,指尖刚触到边缘,林海的身体就猛地抽搐了一下,牙关咬得格格作响。
不能硬拔。
这些探针有倒钩锁死机制,暴力拆除只会连带着把他的大脑组织像撕胶带一样扯出来。
余光扫过手术台边缘,一瓶还没开封的高浓度生理盐水静静地躺在不锈钢托盘里。
这就是你的“神迹”?
我冷笑一声,拧开瓶盖,将那瓶极具导电性的液体劈头盖脸地浇在了电极主机的主板栅格上。
刺啦——
蓝白色的电弧瞬间炸开,浓烈的橡胶焦臭味混合着电子元件烧毁的酸气扑面而来。
林海发出一声凄厉的闷哼,身体像是断了线的木偶,颓然瘫软在台面上,那些该死的红色指示灯终于在一阵绝望的闪烁后彻底熄灭。
陆言,我低估了你的破坏欲。
吴庸那温和得让人反胃的声音从头顶的广播喇叭里飘了出来,伴随着一阵刺耳的金属闭合声,这间原本就不宽敞的实验室瞬间成了一个绝对密闭的铁罐头。
既然你这么喜欢待在下面,那就先降降温。
这里的液氮紧急排放阀已经开启,你有三分钟时间考虑,是带着这个废物一起变成冰雕,还是告诉我那个坐标。
嘶——
一股白色的浓雾从墙角的通风口喷涌而出,那是气化的液氮。
空气里的水分在几秒钟内凝结,我的睫毛上迅速挂上了一层白霜,肺部吸入的每一口空气都像是在吞咽碎玻璃。
我没空回喷他的垃圾话。
我抓起手术台的边缘,用尽全身力气将林海那具僵硬的身体推到了台面侧下方的阴影里。
我整个人蜷缩进去,把厚实的人造皮革手术面斜支起来,挡住正对着我的冷气流。
就在这一刻,实验室沉重的防爆门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一道人影闪进了白雾。
是阿莲。
她戴着全封闭的防冻面罩,手里那把电击枪在冷雾中闪烁着幽幽蓝光。
她没有盲目靠近,而是极其专业地保持着压制距离,对着我藏身的手术台底部就是一枪。
电流击穿空气的声音在我耳边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