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力是个合格的打手，但他显然不理解什么叫“气味导航”。
在九龙城寨西区迷宫般的违建楼群里绕了第三圈后，他终于忍不住开口：“陆先生，再往前就是垃圾处理站了，你确定那个下毒的高手会住在这种猪圈里？”
“正因为是猪圈，才能盖住那股味。”我停在一扇锈迹斑斑的卷帘门前。
这里的空气粘稠得像某种变质的肉汤，但就在这股令人作呕的腐臭之下，那缕尖锐的、工业薄荷般的寒意就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我的鼻腔粘膜。
除此之外，门口那个早已不再转动的红白蓝旋转灯箱下，还堆着几个标有“低温生鲜”的泡沫箱。
箱子底部的胶带缝隙里，渗出的不是血水，而是一种未完全挥发的白色冷凝霜。
“敲门。”我退后半步，顺手整理了一下衣领。
阿力刚抬起那只熊掌，卷帘门就被人从里面拉上去半截。
一股混杂着福尔马林和红烧肉的怪味扑面而来。
屋内光线昏暗，只有一张手术台上方亮着无影灯。
一个穿着油腻白大褂的干瘦老头正背对着我们，手里的手术刀熟练地在一块发青的猪后腿肉上游走，发出那种特有的、割裂肌理的细微声响。
鬼医张。
这老头在黑市的名声比他的医术响亮，因为他只要钱，不问命。
“挂号费五百，问诊一千，处理尸体按斤算。”鬼医张头都没回，刀尖挑出一块淋巴结，甩手扔进脚边的铁桶，“今天不接急诊，忙着做饭。”
“我不看病，我找药。”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在关公庙捡到的空弹壳——这玩意儿当然不是药引子，但上面残留的火药味和金属质感，是这类人最熟悉的通用货币。
弹壳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地落在那个不锈钢托盘里，在那块猪肉旁打了个转。
“一种能让死人在擂台上跳舞，跳完脑浆子还能匀成豆腐脑的药。”我盯着他的后背，“我想，这应该不在你的红烧肉食谱里吧？”
鬼医张的手顿住了。
那一瞬间，我也动了。
我并不是冲向他，而是像只闻到腥味的野猫，猛地窜向诊所角落那个溢出来的黄色医疗垃圾桶。
“别动那个！”鬼医张尖叫着转身，手里那把沾着猪油的手术刀寒光一闪。
但我已经捏住了一根被压在沾血棉球下的废弃注射器。
针头已经弯了，管壁内侧挂着几滴极其粘稠的浅蓝色液体。
即使隔着塑料手套，指尖传来的那股透骨的凉意依然让我打了个激灵。
就是这东西，那个倒霉的铁柱就是被这东西把脑子变成了高压锅里的鸡蛋。
“阿力，按住他！”我喊道。
阿力刚要迈步，那扇原本用来遮挡病床的破烂屏风突然炸开了。
不是倒塌，是炸开。
无数木屑像弹片一样飞溅，一道如坦克般壮硕的身影裹挟着风声冲了出来。
太快了。
这根本不是那个体型该有的速度。
阿力算是城寨里顶尖的好手，此时却连抬手格挡的动作都还没做完，那人的拳头就已经到了他的面门。
阿力整个人横飞出去，重重砸在身后的药柜上，玻璃碎片暴雨般落下。
那个身影没有停，脚下的水泥地被那双军靴蹬出一个白印，借着反作用力，如同出膛的炮弹般朝我撞来。
在肾上腺素飙升的瞬间，我的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我死死盯着那个扑面而来的拳头。
不，确切地说，是盯着他那条正在发力的左臂。
那是违背人体工程学的画面。
正常的出拳，力量始于蹬地，传导至腰跨，最后通过三角肌送出。
但这人的左侧斜方肌，在发力前竟然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类似活塞泵压似的剧烈跳动。
那种肌肉纤维的收缩频率，就像是皮肤下埋了一台正在过载运转的发动机。
这就是那蓝色药液的效果？
我没有试图格挡——那绝对会断手，甚至断头。
我顺势向后一倒，抓起身旁铁架子上那一排没有任何标签的棕色药瓶，不管三七二十一，狠狠砸向地面。
噼里啪啦。
浓盐酸、氨水，还有不知名的强挥发溶剂在地面混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