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红字头的备战室,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跌打酒和甚至能嚼得出来的雄性荷尔蒙味。
阿力把六个光着膀子的壮汉一字排开。
这帮人确实壮,背阔肌展开像蝙蝠,胸大肌能夹死苍蝇。
但在我眼里,他们和那个死去的铁柱没什么区别,都是那种一旦被切断神经信号,就会变成一摊死肉的大号靶子。
“选一个。”红姐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两颗早已包浆的核桃,“这是最后的家底。左边那个练过泰拳,右边那个是以前打黑市相扑的。”
我的视线直接穿过这堵人墙,落在了墙角。
那里有个穿着发黄背心、瘦得像只猴子的少年正在换饮水机的桶装水。
那是一桶十八点九升的纯净水,他单手拎起来,倒扣进底座,动作行云流水,连桶身晃都没晃一下。
更重要的是,他脚下那双不知穿了多少年的解放鞋,鞋底磨损得非常平均,说明这人的重心始终极其稳定。
“就他了。”我指了指那个送水工。
房间里安静了三秒,随后爆发出那帮肌肉男的哄笑声。
红姐手里的核桃“咔嚓”一声停住,眼神里透着想把我当场活埋的杀气。
“陆言,你脑子是被刚才的浓盐酸熏坏了吗?”红姐站起身,高跟鞋在地板上踩出令人心悸的节奏,“那是阿强,送水的。他唯一的格斗经验就是在送水迟到时被人踹两脚。”
“他在九龙城寨送了几年水?”我没理会嘲笑,反问道。
“五年。”阿力下意识回答,“他是孤儿,靠这个吃饭。”
“九龙城寨的楼梯平均坡度四十五度,过道最窄处只有六十公分,地上常年湿滑,还堆满了杂物。”我走到阿强面前,抓起他的手腕。
那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但指节上布满了老茧,那是长期抓握重物留下的痕迹,“能在这种地形下,每天负重四十公斤上下跑几十趟,且水不洒出一滴。他的核心平衡力、动态视觉和对地形的瞬间判断力,比你们这群只会在平地上推杠铃的家伙强十倍。”
我转头看向红姐:“我们要对付的是疯狗,或者说,一个磕了‘神经燃点’的怪物。和这种怪物拼力量,就算是泰森来了也得跪。唯一的赢面是——只要打不中,力量就没有意义。”
红姐盯着我看了半天,最后冷笑一声:“行。输了,我就把你俩剁碎了喂狗,分量刚好够一顿。”
十分钟后,杂物间。
我让人在天花板上挂满了大小不一的铜铃铛,垂下来的红线织成了一张错综复杂的网。
“戴上。”我扔给阿强一个厚实的眼罩。
阿强虽然一脸懵逼,但那种底层讨生活练就的顺从让他没有多问,老实地蒙住了眼。
“听着,我要你做的不是躲避。”我手里掂着几颗从花盆里摸来的鹅卵石,“人的视觉传导到大脑需要0.1秒,处理信息又要0.1秒。面对疯狗那种神经被药物加速的怪物,等你看见拳头,你的鼻梁骨已经碎了。所以,我们要把你的眼睛废掉。”
“那是……靠猜?”阿强声音发颤。
“靠听。”
我把之前那个用来电击疯狗的改装充电宝拆了,取出了里面的声频放大模块,塞进了阿强耳朵里的无线耳机里,“肌肉在极度发力前,肌纤维会产生一种高频震颤,类似琴弦崩断前的声音。正常人听不见,但这玩意儿能把那种声音放大二十倍。”
我按下开关。阿强猛地捂住耳朵,表情痛苦。
“适应这种噪音。那不是噪音,那是敌人进攻的号角。”
话音未落,我手中的鹅卵石已经弹了出去。
第一颗,正中阿强额头。他痛叫一声。
第二颗,砸中肩膀。
“别想!听!”我厉声喝道,“听到那个尖锐的‘滋滋’声,就像电流流过一样,那就是我在蓄力。声音在左,你就往右。”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杂物间里充斥着惨叫声和铃铛的乱响。
红姐站在门口,脸色越来越黑。
她看着阿强像只没头苍蝇一样在红线阵里乱撞,被石头砸得满头包,终于忍不住了。
“够了!”
红姐一把推开门,手里的那柄贴身柳叶刀在指尖翻飞,“陆言,你在耍我?这就是你的特训?这小子连石头都躲不开,你让他去躲疯狗的拳头?”
“他已经躲开了。”我靠在墙上,擦了擦汗,“刚才最后三颗石头,他虽然被打中了,但在石头接触皮肤的前一瞬,他的肌肉已经做出了规避动作。他在预判。”
“预判个屁!”红姐显然不信这一套,手腕一抖,那柄柳叶刀化作一道寒芒,直奔阿强面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