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在屏幕上疯狂跳动的红点,就像狙击枪的激光准星,死死钉在我的眉心。
四周那几千双刚刚还在为暴力欢呼的眼睛,现在的眼神变了。
那种眼神我太熟悉了——那是野狗群看见受伤羚羊时的贪婪。
A级通缉犯,行走的五十万,比今晚任何一场拳赛的奖金都高。
红姐的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短刀。
在九龙城寨,她是王,但如果在众目睽睽下包庇一个全世界都在找的连环杀人犯,她这个位置坐不稳。
我必须要把这该死的灯光掐灭。
我的手指上还沾着疯狗注射泵里喷出来的蓝色药液。
那种低温且充满电解质的液体正在迅速挥发,指尖冰冷刺骨。
我没有去拔那个正在发烫的U盘,而是反手将这一抹幽蓝色的粘液,极其隐蔽地弹进了身旁半敞开的配电箱散热栅格里。
那是连接大屏幕主控板的继电器触点。
“滋——砰!”
一声短促的爆鸣。
那种药液极佳的导电性瞬间击穿了绝缘层,配电箱内部炸起一团蓝白色的电火花。
刚刚还亮如白昼的地下拳场,连同那张把我逼入绝境的巨幅通缉令,瞬间被黑暗吞没。
只有应急指示灯幽绿的光,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像鬼。
黑暗降临的刹那,我听到了利刃出鞘的摩擦声。
那是红姐的刀,距离我的颈动脉只有不到十公分。
“别动。”我的语速快得像机关枪,声音压得极低,只让她一个人听见,“刚才屏幕闪烁的时候,除了我的脸,你没看见背景代码里滚动的数据吗?‘东海寿山石七尊,内藏乾坤’——那是老太爷寿辰要收的压轴货,也是神权会一直在找的走私清单。U盘毁了,现在那张清单只在我的脑子里。”
冰冷的刀锋贴在我的喉结上,停住了。
那当然是胡扯,刚才屏幕上除了我的大头照什么都没有。
但我赌对了,她在乎这个。
“一分钟。”红姐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给我一个不把你交出去的理由。”
“现在交出去,我是通缉犯。带我去见老太爷,我是能帮你洗清‘弑父篡位’嫌疑的证人。”我甚至能感觉到刀刃上的寒气,“红姐,你是想当被人当枪使的土匪头子,还是想当这罪城的主人?”
人群开始骚动,手机的手电筒光束四处乱晃。
就在这时,一道佝偻却异常沉稳的身影,像是幽灵一般穿过混乱的人群,毫无阻碍地来到我们面前。
是一个穿着长衫的老人,手里提着一盏老式的气死风灯。
他没有看红姐,也没有看周围那些蠢蠢欲动的打手,那双浑浊却深不见底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然后递过来一个黑色的布包。
“表少爷,老太爷等你很久了。”老人的声音沙哑,带着一股陈旧的樟脑味,“衣服换上吧,别让长辈久等。”
我瞥了一眼他的手。
那只提灯的手枯瘦如柴,但在虎口和食指关节处,有着厚厚的一层老茧。
那不是练枪留下的,茧子的形状很圆润——那是常年握着修枝剪,在大拇指发力修剪坚硬枝干时才会留下的痕迹。
一个能把盆景玩明白的人,心一定比手术刀还细。
他是老太爷的绝对心腹。
我没废话,接过布包,借着阿力庞大身躯的遮挡,像条泥鳅一样钻进了看台下方的杂物间。
布包里是一套暗红色的对襟寿服,还有一副厚底的圆框老花镜。
我迅速扒掉身上那件满是血污和机油味的T恤。
时间只有不到三十秒。
我抓起杂物间角落里半瓶不知道是谁遗落的卸妆油,混合着地上那一层厚厚的灰尘,在掌心搓成一种类似油彩的污泥。
我没有把脸抹脏,而是用这种污泥在鼻翼两侧和眼窝处打上了极重的阴影。
再用手指蘸着灰尘,把发际线强行向后抹平,露出一大片光洁却惨白的额头。
镜子里那张原本清秀带着痞气的脸,瞬间变得愁苦且木讷。
最后,我摸出一枚随身携带的强效薄荷润喉片。
这不是用来吃的,我把它咬碎,没有吞咽,而是让那些辛辣的碎屑卡在喉咙的悬雍垂附近。
剧烈的刺激瞬间让黏膜充血肿胀,声带像被火烧过一样紧绷。
当我再张嘴时,发出的声音已经变成了像是含着一口老痰的浑浊低音。
“走吧。”
当我推开门时,阿力愣了一下,差点没认出来。
通往后山祠堂的路很静,静得能听见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