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证物袋在梁博手里被举得很高,像是在展示某种刚出土的绝世珍宝,尽管里面装的只是一本印着大胸模特的《圣杯》。
“经过技术科的初步破译,这本刊物并非简单的色情制品。”
梁博的声音通过巨大的LED屏幕传遍了整个城寨广场,经过劣质扬声器的放大,带上了一种失真的金属质感,“它的每一页页码、图片的色彩饱和度,都是经过加密的化学方程式。我们有理由相信,九龙城寨内部不仅窝藏了连环杀人案的主谋,更是一个正在进行非法化学武器合成的暴恐中心。”
紧接着,屏幕画面切变。一段抖动剧烈的监控录像出现了。
画面里,“我”正拖着一个黑色裹尸袋扔进焚化炉。
那是我上周帮城寨处理病死流浪狗的录像。
但经过那帮剪辑高手的处理,调低了色温,加快了帧率,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变态杀手正在销毁尸体。
“放屁!那明明是阿黄!”
旁边的小丁气得浑身发抖,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啪啪作响,“他在利用帧间差分技术伪造动作特征,这根本经不起推敲!”
“经不起推敲不重要,重要的是够劲爆。”我冷冷地看着屏幕,眼角的余光却瞥向趴在桌上的红姐。
她动了。
不是醒来,而是像触电一样猛地抽搐了一下。
她的手背青筋暴起,指甲在红木桌面上抓出五道惨白的刮痕。
“关掉……声音……”她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嘶哑得像是含着一把沙子。
我注意到她的瞳孔已经扩散到了极致,对光线毫无反应,但耳朵却在随着窗外每一次极其细微的风声颤动。
哪怕是小丁敲键盘的声音,在她听来恐怕都像是炸雷。
神经毒素放大了她的感官敏锐度,同时切断了视觉信号。
现在的她,就是一只受惊的、拥有超级听觉的盲眼猛兽,任何人靠近都有可能被她本能地扭断脖子。
我没敢直接触碰她,而是转身滑向墙角的广播控制台。
那里有一台老式的模拟均衡器。
我迅速拉下所有2kHz以上的高频推子,将中低频略微提升,然后打开了室内的白噪音发生器。
原本尖锐的电流声瞬间变得沉闷柔和,像是暴雨打在厚棉被上。
红姐紧绷的肩背肌肉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一寸。
她大口喘息着,那是溺水者终于浮出水面的反应。
“听着,红姐。”我尽量压低嗓音,利用胸腔共鸣发声,“我知道你想杀人,但现在你得把那股劲儿憋回肚子里。梁博要的就是你发疯,只要你的人冲出去,哪怕手里拿的是烧火棍,也会被定性为‘持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暴徒’。”
窗外,警笛声变了调子。
我抓起望远镜贴到百叶窗缝隙。
城寨外围,那个叫陈锋的愣头青正带着特警队挨家挨户地敲门。
他们在疏散周边街区的平民。
“为了安全?”小丁推了推只有一半镜片的眼镜,看着屏幕上的实时转播,“警方还挺人道的。”
“人道个鬼。”
我看着陈锋手里那张明显是刚刚打印出来的撤离图,“他们在清场。如果只是为了抓我,根本不需要疏散三个街区。梁博这是在制造‘真空区’。”
一旦平民撤离完毕,这片区域就会变成真正的法外之地。
到时候混进来的就不只是特警了,神权会那些把自己训练成杀人机器的“清道夫”,会换上警服,在这个迷宫里把所有活口清理干净。
“莫叔!”我按住耳麦,频道里全是嘈杂的电流声和惊慌的呼喊,“别管那些摄像头了。让你的人把北门垃圾场所有的废旧电视机都搬出来,堆在入口那条必经之路上。所有的,不管是显像管的还是液晶的,越多越好!”
“陆先生?现在不是收废品的时候啊!”莫叔的声音听起来快哭了。
“照做!把那些大屁股电视机的显像管朝外埋在垃圾堆最下面,就像埋地雷一样!”
三分钟后。
一辆履带式的警用排爆机器人像只笨拙的铁甲虫,碾过北门的碎石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