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重力带来的失重感戛然而止，我感觉自己的尾椎骨像是在坚硬的铁板上狠狠挫了一下，疼得我差点当场把那顿还没消化的早饭喷出来。
我的脸结结实实地砸在一堆散发着劣质塑料味和陈年霉味的编织袋上。
耳边是金属撞击的余音，还有一种湿冷、黏稠的空气顺着领口直往里钻。
“卧槽，言哥？你这出场方式比美团外卖都准时！”
小丁那张满是雀斑的脸凑了过来，手里还抓着个啃了一半的冷掉的馒头。
他那台破面包车的后厢被改造成了临时的信号中转站，满地的网线像是一坨凌乱的大肠。
我没空跟他贫嘴，挣扎着坐起来，手掌摸到了一块冰冷的显示屏边缘。
“信号接上了吗？”我嘶哑着嗓子问。
“接是接上了，但这玩意儿烧了我三台路由器。神权会的那帮孙子在干扰频率，我只能通过城寨内部的铜管共振作为跳板，强行接入雾都的市政广告系统。”小丁飞快地敲击着键盘，屏幕上的字符流像瀑布一样刷过，“你确定要这么干？这可是全城直播，连扫大街的老头都能看见你的脸。”
“不这么干，我们就得在档案里变成‘畏罪自杀’的废纸。”
我强忍着后背的剧痛，接管了主控制台。
屏幕里，梁博那张原本儒雅的脸此刻在火光和生石灰的映衬下，正呈现出一种近乎癫狂的铁青色。
他正对着耳麦低吼，声音通过我刚才在“龙喉”阀门安装的窃听组件，清晰地传导到了我的指尖。
“……雾都的腐肉需要烈火洗礼。九龙城寨这种法外之地，本就不该存在于秩序的版图上。牺牲一部分人，是为了让整座城市在干净的空气中重生。”
梁博说这话时，手正颤抖着按向那个黑色的遥控器。
我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全局广播”键。
“别听他扯淡了，各位。”我的声音在小丁的破烂音箱里回荡，同时也回荡在雾都商业街、广场、甚至是每一辆行驶中的出租车显示屏上，“梁处长口中的‘干净空气’，其实是价值三千万美金的黑市地皮和神权会的投名状。”
画面中，梁博的动作猛地一僵。
他抬起头，似乎在寻找那个无处不在的声音。
我迅速调出一张扫描件，那是之前我从红姐书房顺出来的那本封面发黄的《午夜激情》杂志。
“大家看好了，这不是什么黄色杂志。在第12页、24页以及第36页的页码上，涂有一种名为‘S-7型’的神经递质诱导剂。”我一边操作，一边在大屏幕上放大那些细微的、呈现暗褐色的粉末残留，“这种东西单独存在是无害的，但如果混合了城寨老旧水管里常见的锰超标水源，就会变成一种长效的、难以察觉的慢性毒剂。它不会要人命，但会让人的空间感知出现重影，让反应变得迟钝——这就是为什么红姐，那个能单手拆了特勤队的女人，会在今天败给一个只会坐办公室的官僚。”
我看着屏幕里的梁博，他的眼神从惊愕转向了彻骨的杀意。
“这就是你的控制手段，梁处长。用毒药控制高层，用谎言蒙蔽底层。”
全城静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