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渊还想再问,突然——
“滴答。”
一声极其清晰的水滴声,从房间另一头的黑暗中传来。
不是幻觉。在这死寂的废弃实验室里,格外分明。
陆沉渊立刻将瞳瑟拉到身后,右手握紧军刀,警惕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里是房间的一个角落,堆放着几个巨大的、生锈的铁皮柜子,柜子后面似乎还有更深的阴影。
“滴答。”
又是一声。
陆沉渊示意瞳瑟待在原地别动,自己则握着军刀,放轻脚步,朝着那个角落走去。
越靠近,空气中那股淡淡的腐败气味就越明显。
他绕过铁皮柜子。
后面是一个小小的、凹陷下去的方形区域,像一个维修井或者排水口。井口没有盖,黑洞洞的。
而在井口边缘的水泥地上,积着一小滩暗红色的、尚未完全干涸的液体。
“滴答。”
第三声。一滴新的、粘稠的暗红色液体,从井口上方的混凝土天花板缝隙里,缓慢地凝聚,滴落,砸进那一小滩液体里,溅起微小的涟漪。
是血。
新鲜的血。
陆沉渊的神经瞬间绷紧到极致!他猛地抬头看向天花板!
除了粗糙的混凝土和裂缝,什么都没有。
但血是从哪里来的?上面还有空间?有人受伤了?还是……
他的目光,顺着那滩血迹,看向井口内部。
黑暗。深不见底。
但他似乎听到,从井口深处,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极其艰难的……
喘息声。
像是一个濒死的人,用尽最后力气,发出的、带着血沫的呼吸。
是谁?
喘息声。微弱,断续,像破旧风箱最后徒劳的挣扎,混杂着液体冒泡的“咕噜”声,从井口深处的黑暗中飘上来,带着一股更加浓烈的、甜腥中夹杂着铁锈和腐败的气息。
是人。
陆沉渊立刻做出了判断。濒死的人。
他半蹲在井口边,左手按在冰冷潮湿的水泥边缘,右手军刀横在身前,眼睛死死盯着下方的黑暗。井口直径大约一米,是标准的维修竖井,内壁嵌着锈蚀严重的U型钢筋爬梯,向下延伸没入浓墨般的阴影。空气对流微弱,那股甜腥腐败的味道在这里凝聚不散。
是谁?被困在这里的受害者?还是“收藏家”掉队的成员?抑或是……苏晚?
这个念头让陆沉渊的心脏猛地一缩。但他立刻否决了。苏晚如果在这里,刚才瞳瑟应该会有更强烈的反应。
“救……命……”
一声极其模糊、几乎被喘息淹没的词语,从井下传来。声音嘶哑,辨不出男女,但确实是人类的求救。
陆沉渊没有立刻回应。陷阱的可能性太大。他迅速扫视井口周围。血迹很新鲜,滴落痕迹显示伤者就在上方不远处,可能是从爬梯上失足摔落,或者……是被扔下去的?血迹边缘有一些细微的、方向杂乱的拖擦痕迹,不像是一个人自然滴落形成的。
他抬头再次看向天花板渗血的裂缝。混凝土很厚,看不清上面的情况。
井下又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和呛水般的声音,喘息声变得更弱了。
陆沉渊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瞳瑟。女孩抱着兔子玩偶,站在法阵边缘,正担忧地看着他这边,小脸在昏暗灯光下依旧苍白。
他不能冒险让瞳瑟靠近。但也不能对一个濒死的求救者完全置之不理——尤其是在这种地方,任何信息都可能至关重要。
他迅速从工具包里(虽然工具所剩无几)摸出那卷强力钓鱼线,将一端绑在井口附近一个看起来还算牢固的、固定管道的金属支架上,另一端系在自己腰间,打了个死结。然后,他将军刀咬在嘴里,双手抓住锈迹斑斑的爬梯,将身体探入井口。
“坚持住,我下来。”他朝井下喊了一声,声音在狭窄的竖井里回荡。
爬梯锈蚀严重,有些横杆已经松动,踩上去发出令人不安的“嘎吱”声。井壁湿滑,长满了滑腻的苔藓。下行了两三米,光线已经基本消失,只有井口透下的一点惨白微光。空气更加浑浊阴冷,那股甜腥味几乎令人窒息。
他小心地向下摸索。大约又下了四五米,脚下踩到了实地——是堆积的淤泥和杂物。
“咳……这……这里……”喘息声从左侧前方传来,很近。
陆沉渊松开爬梯,双脚陷入及踝深的、粘稠冰凉的淤泥中。他拔出军刀,拧亮一直失效、此刻不知为何又能勉强发出一点昏黄光晕的手电(可能是远离了那个诡异空间,干扰减弱了?)。光束划破黑暗,照亮了前方一小片区域。
这是一个井底空间,比井口略大,像个倒扣的漏斗底部,直径约三米。地面是厚厚的、不知沉积了多少年的淤泥和垃圾,散发恶臭。积水不多,只有一些浑浊的小水洼。
而在左侧井壁根部,一个人影蜷缩在淤泥里。
手电光落在那人身上。
是个男人。穿着深蓝色的、沾满泥污和血渍的工装——和之前那个清洁工047的款式很像,但颜色更深,更像是维修人员。他背靠着井壁,头无力地垂在胸前,胸口有一大片暗红色的、仍在缓慢渗出的血迹。他的左腿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是骨折了。
听到动静,男人极其缓慢地、艰难地抬起头。
一张因失血和痛苦而扭曲的、胡子拉碴的脸。大约四十多岁,面容普通,此刻眼睛里充满了濒死的浑浊和……一丝看到光亮的、绝望的希冀。
“你……你是……”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每说一个字都像在拉风箱。
“路过。”陆沉渊简短回答,没有靠近,手电光警惕地扫过男人周身和附近区域,确认没有其他威胁。“你是谁?怎么在这里?”
“我……看守……B-3区……通风……维修……”男人断断续续地说,声音越来越弱,“他们……清理……灭口……我……逃……掉下来……”
B-3区?清理?灭口?
“他们是谁?‘收藏家’?”陆沉渊追问。
男人听到“收藏家”三个字,身体猛地一颤,眼睛里闪过极致的恐惧。“不……不是……是‘收割者’……‘基金会’的……清理队……”他急促地喘息着,嘴里涌出血沫,“‘门’……异动……被……发现了……所有……知情人……都要……清除……”
收割者?基金会?这些名词在K.S.的笔记和实验室白板上都出现过!
“‘门’异动?什么时候?为什么?”陆沉渊蹲下身,但保持距离。
“昨天……夜里……”男人眼神开始涣散,“监测到……强共鸣……信号……来自……旧观测站……方向……他们说是……‘钥匙’……回归了……必须……回收……或……销毁……”
昨天夜里?强共鸣信号?旧观测站?钥匙回归?
陆沉渊立刻想到了瞳瑟!昨晚,正是她在那间废弃实验室里,对着法阵说“妈妈画过”的时候!她的“共鸣”能力,难道引发了这里的某种监测反应?引来了这个所谓的“收割者”清理队?
“旧观测站在哪里?‘钥匙’要回哪里去?”陆沉渊急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