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隼从驾驶座旁的一个储物格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扁平的银色金属盒，反手递给陆沉渊。“这是一种经过特殊调制的神经镇定剂，口服，低剂量。能暂时抑制她大脑中过度的、痛苦的共鸣活动，让她获得深度睡眠和休息。这是基于我以前处理‘钥匙’能力暴走案例的经验配制的，对她目前‘衰减伴随痛苦波纹’的状态，应该有一定缓解作用。但这不是根治方法，而且长期使用可能会产生依赖或加重能力损伤。慎用，只在必要时。”
陆沉渊接过冰冷的金属盒，打开，里面是几排独立包装的、米粒大小的透明胶丸。他看向怀里的瞳瑟，女孩似乎对他们的对话半懂不懂，只是疲惫地半闭着眼睛。
“你想带我们去哪里？”陆沉渊收起药盒，问道。
“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我在北方有几个秘密落脚点，设备和物资都比较齐全。我们需要先摆脱追兵，然后找个地方休整，评估她的情况，制定下一步计划。”灰隼的语气不容置疑，“你现在没有更好的选择。单凭你一个人，带着一个持续散发痛苦信号的孩子，在‘收割者’启动‘清道夫’协议的全面搜索下，活不过四十八小时。”
他说的是事实。尽管陆沉渊极度不信任这个突然出现、背景复杂的“前承包商”，但他不得不承认，对方目前是他们唯一的生路。而且，灰隼对“钥匙”和“基金会”的了解，似乎比“夜莺”更加深入和直接，尤其是关于“钥匙”能力处理方面。
“我需要联系一个人。”陆沉渊说，“一个代号‘夜莺’的情报提供者。”
灰隼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夜莺’？那个在‘基金会’数据链里偶尔闪现、但始终抓不住的‘观察者’幽灵？你竟然能联系上他？”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和审视，“他给了你什么？”
“一些安全点、物资信息，还有关于‘收割者’动向的警告。”陆沉渊没有透露更多，尤其是关于青松陵园钥匙和“原点”控制中枢的猜测。
“谨慎对待‘夜莺’的信息。”灰隼警告道，“他或许不是‘基金会’的人，但他能潜伏那么久，必然有自己的目的和手段。他提供的信息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半真半假的诱饵，或者是为了引导你走向某个他预设的方向。在这个游戏里，没有无偿的帮助。”
陆沉渊沉默。他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无论是“夜莺”还是眼前的“灰隼”，都是充满未知和危险的合作者。
“在你联系他之前，”灰隼继续说道，“我们需要先确保绝对的安全和通讯静默。这辆车有顶级的多重加密和反探测屏障，但主动对外通讯仍然有风险。等我们抵达第一个安全点，我会给你一个经过特殊屏蔽的通讯环境。”
陆沉渊点了点头，没有再坚持。他低头看向怀里的瞳瑟，女孩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或许是精神过度紧绷后的虚脱，或许是车内环境的舒适和安全感起了作用。她的小脸依旧苍白，眉头微微蹙着，即使在睡梦中，似乎也并未完全安宁。
灰隼从后视镜里看着这一幕，灰色的眼眸深处，那复杂的情绪再次翻涌了一下，随即被他迅速压了下去，恢复了平日的冷峻。
装甲车继续在黑暗中无声而稳定地行驶，如同一个移动的钢铁堡垒，将外界的严寒、追兵和危险暂时隔绝。
但陆沉渊知道，这暂时的安全，是以进入另一个未知的、可能同样危险的“囚笼”为代价的。
他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被车灯照亮的陌生山林景色，心中没有丝毫放松。
灰隼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他真的只是想“观察”和“研究”瞳瑟吗？他提到的“熟悉的共鸣”和“古老的呼唤”又是什么？
还有苏晚……她是否也接触过灰隼这样的人？或者，她曾经的调查，与灰隼的发现有关联？
谜团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因为灰隼的出现，变得更加扑朔迷离，如同车窗外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唯一清晰的，是怀中孩子轻微而真实的呼吸，和掌心那盒冰凉药丸所代表的、有限而脆弱的希望。
他必须更加警惕，更加谨慎。为了瞳瑟，他不能轻易相信任何人，哪怕是这个刚刚救了他们命的人。
因为在这个黑暗的世界里，有时候，最致命的刀子，往往来自你认为最安全的庇护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