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甲车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驶入了一座废弃的矿场。
不是陆沉渊预想中的北方某处秘密据点，而是距离之前林场不到一百公里、位于两省交界处深山里的一个早已停产的铁矿山。巨大的矿坑如同大地上狰狞的伤疤，在微弱的雪光和车灯照耀下，显露出黑黢黢、深不见底的轮廓。废弃的选矿厂、破碎的传送带和锈蚀的龙门吊，在寒风中如同巨兽的骸骨，沉默地矗立。
灰隼驾驶着装甲车，轻车熟路地绕过矿坑边缘，驶入一个半掩在山体阴影下的、不起眼的隧道入口。隧道很窄，仅能容纳一辆车通过，顶部不断有渗水滴落，在车顶发出单调的“滴答”声。行驶了大约两百米后，前方出现一道厚重的、锈迹斑斑的金属闸门。
灰隼停车，下车，在闸门旁一个隐蔽的控制面板上操作了几下。闸门内部传来沉闷的齿轮转动和液压杆伸缩的声音，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后面一条向下倾斜、灯火通明的通道。
通道很宽敞，足以并排行驶两辆卡车，两侧墙壁是粗糙的水泥，但顶部和地面都显得异常平整干净。每隔一段距离就有嵌入墙体的LED灯带，发出稳定柔和的冷白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类似地下车库的、带着淡淡通风系统噪音和防锈油脂的味道。
这里绝不是临时避难所。看规模和设施，更像是一个精心建造、长期维护的地下基地。
装甲车驶入，闸门在身后无声关闭，彻底隔绝了外界。车子沿着向下的通道继续行驶了几分钟，最终停在一个类似小型地下停车场的地方。周围停着几辆同样经过重度改装、涂着哑光涂装的越野车和一辆厢式货车。空间一侧有独立的发电机房和空气过滤系统，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到了。”灰隼熄火，解开安全带，动作干脆利落。“这是‘黑石国际’早年为了某个边境矿产评估项目秘密修建的临时指挥所兼安全屋，项目结束后就被遗忘了。我叛逃后，‘借用’了这里，做了一些升级和改造。”
他跳下车，走向停车场一侧的一扇厚重的防爆门，输入密码，又进行了虹膜和掌纹扫描。门无声地滑开，露出后面明亮的空间。
陆沉渊抱着依旧沉睡的瞳瞳下车，环顾四周。这个地下空间比他预想的要大得多，功能划分明确。他们所在的区域似乎是生活区，有简易但齐全的厨房、卫生间，几张行军床，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健身角落。相邻的区域用透明的高强度玻璃隔开，里面摆满了各种电子设备、服务器机柜、医疗仪器，以及一些……陆沉渊无法准确叫出名字、但看起来像是精密科研或工程设备的东西。
整个空间干净、整洁、冰冷，充满了实用主义和军事化管理的味道，几乎没有一丝多余的个人痕迹。
“把女孩放在那边的床上。”灰隼指了指一张铺着白色无菌床单、配有可调节护栏和生命体征监测设备的医用床。床旁边立着输液架和一些监护仪器。“我需要采集她的基础生理数据和能量场读数。”
陆沉渊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照做。他将瞳瑟轻轻放在旁边一张普通的行军床上，让她躺好，盖上一张薄毯。“先让她休息。她需要的是睡眠，不是测试。”
灰隼转过身，灰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陆沉渊，没有坚持，只是点了点头。“可以。但我们需要了解她的确切状况。她散发的痛苦波纹虽然微弱，但在某些特定探测器下，就像黑夜里的火炬。不搞清楚根源和规律，我们无法有效屏蔽或伪装，随时可能暴露。”
他走到那间玻璃隔开的设备间，启动了几台仪器。幽蓝色的屏幕亮起，上面滚动着复杂的数据流和波形图。他快速操作着，同时说道：“你可以用那边的卫生间清洗一下，厨房有速食食品和饮用水。药箱在柜子里，有常规外伤药品和抗生素。你的左肩伤口需要重新处理。”
他的语气公事公办，没有多余的关心，但也提供了必要的生存物资。
陆沉渊确实需要处理伤口。经过一夜的逃亡和搏斗，左肩的绷带早已被汗水和血污浸透，隐隐作痛。他看了一眼沉睡的瞳瑟，确定她短时间内不会醒来，这才走到卫生间。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窝深陷，下巴上胡茬丛生，左肩的衣服被血染红了一片，看起来异常狼狈和疲惫。他用冷水洗了把脸，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带来一丝短暂的清醒。
他脱掉上衣，露出左肩。伤口果然有些崩裂，渗出的血和组织液将之前的敷料黏连在一起。他咬着牙，用消毒药水和新的敷料重新清理包扎。疼痛让他额角渗出冷汗，但动作依旧稳定。
处理完伤口，他回到生活区，从厨房拿了瓶装水和几包能量棒，坐在瞳瑟床边的椅子上，一边慢慢吃着，一边警惕地观察着灰隼在设备间里的动作。
灰隼似乎正在分析什么数据，眉头微蹙，手指在触控屏上快速滑动、点击，偶尔会停下来，盯着某个波形图或数据点沉思。他的侧脸在仪器屏幕的冷光映照下，显得格外专注和……一丝困惑。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灰隼结束了工作，关掉了大部分仪器屏幕，只留下几台似乎仍在进行后台分析的设备。他走出设备间，来到陆沉渊面前，拉过另一把椅子坐下。
“初步扫描结果出来了。”他开门见山，语气严肃，“情况比我想象的更复杂，也更……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