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陵园的小路寂静得可怕。积雪吸走了所有声音，只有陆沉渊踩在雪上的咯吱声，以及风吹过松林空洞的呜咽。路两侧的松树越来越密，树冠遮蔽了本就昏暗的天光，投下大片大片浓重的、几乎凝成实质的阴影。空气里松针和冻土的气息中，渐渐混入了一种更冷寂、更肃穆的味道——那是属于墓园的特有气息，是石头、逝去的时光和无数沉默故事沉淀下来的味道。
陆沉渊紧了紧军大衣的领口，将怀里的瞳瑟裹得更严实些。女孩似乎也被这过于安静和压抑的环境影响，不安地动了动，小手抓着他的衣襟更紧了，深紫色的眼睛警惕地打量着四周那些静默的、被积雪半掩的墓碑。
大约走了十分钟，小路尽头出现了一个简易的铁栅栏门，门半开着，锈迹斑斑，挂着一把早已失去作用的破锁。门内，是一片更加开阔、地势略有起伏的墓园。墓碑林立，新旧不一，大多覆盖着皑皑白雪，像一片沉默的石笋森林。远处，隐约可见几株高大的、即使在冬天也保持着墨绿的青松，陵园大概因此得名。
按照“夜莺”和苏晚信中的指示，目标在西区第七排，24号墓。
陆沉渊没有立刻深入。他抱着瞳瑟，隐蔽在门口一株粗大的松树后，仔细观察着墓园内部。目光扫过每一排墓碑之间的空隙，扫过那些可能藏人的石碑背面和灌木丛。雪地上除了动物零星的脚印，似乎没有新鲜的人类足迹。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在踏入陵园范围后，就若有若无地萦绕不去。
他等了几分钟，确认没有明显动静，这才闪身进入墓园，贴着边缘的阴影，快速向西区移动。
墓园不大，但排列得并不十分规整。他很快找到了第七排。墓碑比想象中要旧一些，多是二十多年前的，不少碑文已经模糊。他顺着编号找过去，22，23……24号。
24号墓看起来普普通通。一块半米多高的青灰色石碑，碑上简单地刻着“先考陈公明远之墓”，立碑时间是1998年，没有照片，也没有过多的装饰。碑前有一个小小的石制供台，左侧果然立着一个同样是青石材质、大约膝盖高的细长花瓶，瓶口落满了雪，里面空空如也。
就是这里了。
陆沉渊蹲下身，先将瞳瑟放在旁边一个背风的墓碑基座后，低声道：“在这里等爸爸，别动，也别出声。”
瞳瑟点了点头，缩在墓碑后，只露出半张小脸，紧张地看着他。
陆沉渊走到24号墓碑前，警惕地再次环顾四周，然后才将目光投向那个左侧花瓶。花瓶是实心的，与下面的基座似乎是一体的。他伸手握住花瓶上端，试着左右旋转。纹丝不动。又试着向上拔，也没有反应。
他回想苏晚信中的话：“左侧花瓶底座”。
他俯下身，仔细查看花瓶与下方石质基座的连接处。基座大约一尺见方，表面粗糙，布满了风化的痕迹。在基座靠近花瓶的一侧，贴近地面的地方，陆沉渊的手指触摸到了一处极其轻微的、不同于其他地方的凹陷。
他拨开积雪，露出那个凹陷。那是一个很浅的、硬币大小的凹坑，边缘光滑，不像是自然风化。他将指尖探入凹坑，用力向下一按！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括声响从基座内部传来！紧接着，花瓶基座靠近墓碑的那一侧，一块约巴掌大小、两指厚的石板，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露出了一个黑黢黢的、仅能容一只手探入的洞口！
找到了！
陆沉渊心中一喜，但没有立刻伸手进去。他侧耳倾听，洞口内没有异常声响。他又从旁边折了一根枯枝，伸进洞口试探性地搅动了几下，碰到了硬物。他小心翼翼地用枯枝将里面的东西拨弄出来。
那是一个用厚实防水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方体，大约有字典大小，两三厘米厚。包裹外面还用胶带缠了几圈。除此之外，洞里没有别的东西。
他迅速拿起包裹，将滑开的石板推回原位，恢复原状，并用积雪重新掩盖了痕迹。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他回到瞳瑟身边，将包裹塞进军大衣内袋，低声说：“拿到了，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