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韩冉背后到底有什么,钟小艾那份反常的热情意味着什么,侯亮平的微妙反应又预示着什么……
不急,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
这第一步,算是稳稳地迈出去了。至于后面是吃上软饭,还是结交到关键时刻能拉一把的同学人脉,都比上辈子两眼一抹黑在光明区苦熬强。
孙连成坐下,摊开笔记本,面上平静无波,心里那潭沉寂了数十年的死水,却仿佛被投进了一颗石子,泛起了细微的、久违的涟漪。
这重来的一局,总算有了点不一样的棋路。
他眼角余光瞥见,前排的韩冉又悄悄回头看了他一眼,这次眼神里的好奇多了些,慌乱少了些。
孙连成笔下不停,心里却笑了笑。
有点意思。
日子一天天过,孙连成在汉东政法大学像个影子。上课坐在中后排,认真听讲,笔记工整,但从不主动发言——除了上次高教授那堂课。
下课铃声一响,他收拾东西就走,很少参与同学们的闲聊或活动。同班快两年了,好些同学除了知道他的名字和“好像挺爱看书、挺安静”之外,对他没什么更深印象。
这正是孙连成想要的。低调,不起眼,但该拿的奖学金一分没少。
他像一头经验丰富的老狼,伏在草丛里,耐心地观察着羊群,尤其是那只被头羊格外关照的、看起来有点特别的“小羊羔”——韩冉。
他没急着凑上去。上辈子几十年的官场沉浮告诉他,对于韩冉这种明显家世不简单、又带着某种自我保护壳的女孩,贸然接近只会引起警惕和反感。
你看侯亮平,有陈海这个室友兼好友,能借着陈岩石老爷子那层关系,顺理成章地融入钟小艾的圈子,那才是高明的路子。
他孙连成没这条件,就得等机会,创造机会。
他越发断定韩冉身份不简单。钟小艾是什么人?眼睛长在头顶上,对侯亮平都带着几分俯视,却能对韩冉流露出那种真切的、近乎刻意的热情和亲近。
这绝不是普通闺蜜情。可钟小艾把这事儿捂得严严实实,连整天围着她转的侯亮平似乎都不知道韩冉的底细,否则,以侯亮平那钻营的性子,怎么可能对韩冉摆出一副爱答不理、甚至偶尔流露不屑的臭脸?
韩冉这姑娘也挺有意思。性格看起来乐天单纯,整天笑眯眯的,跟谁说话都和和气气。孙连成观察了这么久,就没见她跟谁红过脸,或者为什么事真正恼过。
那种平和,不像装的,更像是一种……被保护得很好、没见过真正风雨的温室花朵的从容,或者说,一种置身事外的疏离。
机会终于来了。一次下课,人走得差不多了,韩冉还在座位上对着笔记本蹙眉,似乎被某个法理问题难住了。钟小艾被另一个女生叫住说话,侯亮平则像往常一样,看似随意地靠在附近一张课桌边,等着钟小艾。
孙连成拿起书包,路过韩冉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能让韩冉听清。
“韩冉同学,还在想课上那个‘罪刑法定’原则的例外情况?”
韩冉抬起头,看到是孙连成,脸上露出惯有的、带着点腼腆的笑容。
“啊,孙同学。是有点没太理顺……”
孙连成点点头,语气平和诚恳。
“高教授那堂课上是过誉了,我也就是平时杂书看得多,胡思乱想。这个问题其实可以从立法原意和司法实践两个层面拆解。你要是愿意,咱们可以找时间探讨探讨,互相启发。”
他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抬高了对方,又显得自己只是好学。
韩冉眼睛微微亮了一下,显然对这个提议有些兴趣,但还是有些犹豫。
孙连成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很自然地接着说。
“哦对了,我平时除了看书,还在学校天文社帮忙。那儿比较清静,资料也全。你要是不嫌远,有学习上的问题可以到天文社找我,我一般下午没课都在那儿。”
他说完,不等韩冉回答,便礼貌地点点头。
“我先走了,你慢慢想。”
随即转身,步履平稳地离开了教室,背影很快消失在门口。
整个过程不过一分钟,自然得像同学间最普通的交流。
韩冉望着他消失的方向,眨了眨眼,小声嘀咕了一句。
“天文社?”
她收拾好东西,走到正在和同学结束谈话的钟小艾身边,拉了拉她的袖子,好奇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