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能打,能打得过国家机器?你再过目不忘,能记得住所有文件和细节?最终做决定、推动事情的,还是靠脑子里的见识和手腕。
在既定的规则和大势面前,个人的“本事”很多时候不值一提,甚至可能因为恃才傲物而栽跟头。
他慢悠悠地走回天文社,打开门,开了灯。空旷安静的房间让他纷杂的思绪沉淀下来。
和韩冉相处顺利,关系日渐亲近,他当然高兴。
这是个意外的惊喜,也是一步可能带来巨大助力的好棋。
但他心里门儿清,和韩冉处得好归好,却从没想过单靠这点“关系”混日子,或者指望借此一步登天。关系这东西,顶多是锦上添花的助力,绝不能当成雪中送炭的主力。
打铁还需自身硬。自己要是块烂泥,就算有个当大官的老子,也未必扶得上墙,硬扶上去,反而可能摔得更惨,连带老子一起倒霉。
他脑子里闪过赵瑞龙的影子。
那家伙,要不是有个当大官的爹,就他那嚣张跋扈、目无法纪的性子,早不知道死多少回了,根本活不到电视剧里那些事儿发生的时候。从商?靠着背景和关系网,赵瑞龙在商场上确实能呼风唤雨,赚得盆满钵满,看起来风光无限。
可那种风光,根基是虚的。规则是大家定的,在一定的圈子里,谁都得守,至少明面上得守。不守规矩的人,或许能凭借特权得意一时,但迟早要栽跟头,而且往往栽得更狠。
赵瑞龙从商能赚大钱,是因为有人给他行方便,损失的也不是他自己的核心利益。
可从政就不一样了,那是真正的权力场,步步惊心,没人能一直毫无原则地护着他,一旦越线,反噬起来谁也挡不住。赵瑞龙那性子,根本不适合从政,硬扶上去,只会出大乱子。
孙连成坐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重生带来的未来记忆,让他不止一次想过从商这条路。八十年代初啊,黄金年代!
他手里现在有二十多万,在这个年代简直是巨款中的巨款。放二十年后看,购买力顶得上几千万。
拿着这笔钱,找准风口,提前布局,做个亿万富翁,每天吃喝不愁,享受生活,那得多舒服?不用再像上辈子那样,在官场里战战兢兢,熬白了头还得背黑锅。
这个念头很有诱惑力,尤其是对他这个上辈子穷了大半辈子、最后还落得那般下场的人来说。
可这想法刚冒头,就被他硬生生掐灭了。
不是那种日子不好。而是……对他这种上辈子穷怕了、也憋屈怕了的人来说,光有钱,太没安全感了!
手里有点钱,但没有权,那就跟案板上的肉似的,看起来肥美,谁都能来割一刀。
随便哪个有点小权力的人——工商、税务、街道、甚至地痞流氓——都能变着法子来使唤你、拿捏你、敲诈你。你生意做得再大,在真正的权力面前,也不过是稍微肥壮一点的牛羊。
到时候,难道还要像上辈子在光明区那样,为了点拨款、为了个项目,对着李达康那种人点头哈腰,憋一肚子窝囊气?那这重生,不就白重了?
哪个男人心里没点对权力和地位的渴望?尤其是在见识过权力能如何翻云覆雨、决定无数人命运之后。光有钱没权,就像抱着金砖走在闹市的小孩,保不住钱,更保不住自己。
想通了这些,孙连成心里反倒踏实下来,之前因为看到侯亮平、因为思考未来而产生的那点浮躁,也消散了。
从政。
还是要走从政的路。
不仅要走,还要尽可能往上走,走到高处,走到能掌握自己命运、甚至影响他人命运的位置上去。去看看最上面的风景,到底是什么样的。是不是真的就比在光明区,或者比当一个富家翁,更值得追逐?
这也是他大晚上不回宿舍休息,偏要待在安静的天文社里,独自琢磨事情的原因。
他本来盘算着,利用韩冉带来的英语优势,把天文社的业务扩大,搞成正规的四六级考试培训,甚至更高级的商务英语、出国英语培训。
这绝对是块大蛋糕,现在市场上几乎空白,以韩冉的水平和他组织的运营能力,肯定能狠狠赚一笔。
但这个念头,现在也被他否决了。
从政,就得爱惜羽毛,爱惜名声。越往上爬,根基越得稳,身上越不能有让人诟病的污点。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