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怎么说?”
孙连成挑眉。
“你想想。”
韩冉放下筷子,一本正经地开始“教育”他。
“现在帝京,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才多少?五六十块算不错了,月入能过百的,那都是少数。像这么地道、肉量又足的涮羊肉,吃一顿得花多少钱?普通人家一个月舍得来吃几次?你倒好,吃了六顿就说腻了。
这话要是让外面那些一年到头也未必舍得吃一回的街坊听见,怕是要骂你‘何不食肉糜’了!”
她说这话时,语气半是调侃半是认真,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孙连成。
孙连成听着,心里却是微微一动。
他何等聪明,立刻明白了韩冉这番话背后的深意。
她哪里是在说涮羊肉?她是在委婉地提醒他,他这半个月来买房买得太凶、太扎眼了!连房管办的工作人员都快能随口叫出他“孙同学”的大名了。
这确实已经引起了不必要的注意。对于一个未来要走仕途的人来说,过早地暴露“财力”,留下“在校期间疯狂购置房产”的印象,绝非好事。
她是用这种方式,在关心他,在提醒他要懂得收敛,要“贴近群众”,不要显得太特殊,太……有钱。
一股暖流悄然划过孙连成的心底。
他默默地拿起饮料瓶,给韩冉已经空了一半的杯子重新添满,脸上露出温和而受教的笑容。
“韩老师批评得对,是我脱离群众了,该反省。房子……暂时先不买了,等过段时间,风声……呃,我是说,等过段时间再看看。”
韩冉见他听懂了,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但嘴上却不饶人。
“暂时不买?那将来呢?还买不买?”
她顿了顿,又想起另一件事。
“对了,你之前提过的,打算提前毕业,是真的吗?要是真提前毕业了,工作肯定忙,哪还有时间像现在这样,满帝京跑着看房子买房?还有……”
她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你那天文社怎么办?会不会……就解散了?”
孙连成看着她,清晰地捕捉到了她最后那句话里对天文社的不舍。
这丫头,是心疼那个能“日进斗金”的社团呢,还是……舍不得那个承载了他们不少共同记忆的地方?
他心思一转,脸上露出一种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表情。
“天文社啊……我正琢磨呢。我要是提前走了,社里没个靠谱的人管着可不行。程度他们,干活行,但当领头羊还欠点火候。我思来想去……”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看着韩冉。
“觉得交给你管最合适。”
“交……交给我管?!”
韩冉正夹着一片羊肉往嘴里送,听到这话,手一抖,羊肉差点掉回锅里。
她猛地抬头,看向孙连成,脸上“腾”地一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了一层红晕,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朵尖,在火锅蒸腾的热气映衬下,红得像只煮熟的虾。
她心里瞬间乱成一团。孙连成这话什么意思?把天文社交给她管?那不等于……等于把“家当”交给她?
他们俩现在……现在顶多算是关系不错的朋友,还在……还在那个什么“观察期”呢!他这话说得也太……太唐突,太容易让人误会了!羞死人了!
孙连成看着她这副慌乱羞涩、眼神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的模样,心里简直乐开了花。半年多的功夫,天天泡在一起,潜移默化,看来是没白费。
这丫头,心里已经开始有他的位置了,不然不会因为这样一句略带歧义的话就羞成这样。
他见好就收,不再打趣她,身体微微前倾,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用一种正经商量的口吻解释道。
“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我是说,我提前毕业后,肯定没法像现在这样天天盯着社团了。但社团运营已经上了轨道,不能就这么散了,毕竟牵扯到那么多社员的兼职和收入。
你是副社长,能力又强,英语课也教得好,大家服你。由你暂时接管日常运营,是最稳妥的。等你毕业的时候,再看情况,是继续办下去,还是找个合适的机会平稳解散,都行。”
他这番解释合情合理,撇清了暧昧,又给了韩冉足够的尊重和信任。
韩冉听了,脸上的热度这才稍稍退下去一些。
她飞快地瞥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孙连成,又赶紧移开目光,低低地“哼”了一声,故意用略带刁难的语气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