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的就这些,调令上写的,和我打听到的,都一样。”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出现了几秒钟诡异的寂静。
然后。
“轰”地一下,像是冷水滴进了热油锅。
“多少?!”
苏振邦第一个失声叫出来,眼珠子瞪得溜圆。
“21岁?!柳书记,你没弄错吧?21岁,副镇长?副科级?!”
他今年四十五岁,在乡镇摸爬滚打二十年,好不容易才熬到正科级的镇长位置。
这孙连成,年纪比他小了一半还多,直接就副科了?要不是下午就能见到真人验明正身,他打死都不信!
周惠芳张着嘴,手里的笔记本差点掉地上,半天没合拢。
她知道新来的年轻,但没想到这么年轻!21岁,比她娘家侄子大不了几岁!
刘建军彻底懵了,脑子里一片空白,21岁?副镇长?这……这咋回事?他看看苏振邦,又看看柳春华,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就连一向沉稳、见多识广的钱守业,此刻心里也是翻江倒海,握着茶杯的手都有些发紧。
他结婚早,儿子今年都十八了,正在读高中。
他自己是从最基层的村书记一步步干上来的,吃过无数苦,年纪比在座除了柳春华之外的任何人都大。可这次,他是真没法理解了——
21岁啊!一个毛头小子,大学刚毕业,咋就能直接当上副镇长?这世道……变得这么快吗?
会议室里的烟雾似乎都凝固了,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难以置信的眼神交流。
通往龙泉镇的路况比孙连成预想的还要差,212吉普虽然皮实,但在坑洼不平、尘土飞扬的土路上也颠簸得厉害。
好在前面有市组织部部长何健的小轿车开路,后面跟着县组织部部长丁路的车,三辆车排成一列,倒也显出几分不同寻常的阵势。
孙连成坐在副驾驶,开车的是市组织部的一个年轻干事。
他摸了摸身上那件韩冉给的深灰色行政夹克,面料挺括,剪裁合身,虽然没有任何标志,但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不凡。
他心里明镜似的,换作一个普通应届毕业分配来的副科级干部,哪怕是汉东政法大学毕业,最多也就是县组织部派个干部科科长送下来,怎么可能劳烦市委常委、组织部长何健亲自陪送到镇一级?
这面子,与其说是给他的,不如说是给他身上那件夹克背后隐约代表的某种可能性的,或者,是给“汉东政法大学第一个提前毕业并主动要求到最艰苦地方”这个名头的?或许兼而有之。
透过后视镜,能看到后面那辆县里的吉普车上,丁路部长那张努力保持笑容却掩不住尴尬和忐忑的脸。丁路这一路,基本就是个陪衬和跟班,在何健面前几乎说不上话。
孙连成真切地体会到,什么叫“官大一级压死人”,权力的分量,在这种细微处体现得淋漓尽致。
何健坐在后座,偶尔会和孙连成聊几句。
他自称也是汉东政法大学毕业,比孙连成早了十来届,让孙连成别客气,喊“师哥”就行。何健平时在部里以严肃、不苟言笑著称,但这一路对孙连成却颇为和煦,问起学校近况,聊起一些老教授。
甚至对孙连成搞的天文社都表现出兴趣。孙连成应对得体,既不卑不亢,又带着对师兄和领导的尊重,聊得颇为热络。丁路在一旁偶尔插句话,也是赔着小心,脸上的笑容都快僵了,心里暗暗琢磨。
这孙连成年纪轻轻,倒是八面玲珑,不然何部长那样的人怎么会跟他称兄道弟?
快到镇政府时,孙连成从随身的提包里拿出两个包装朴素但很精致的茶叶罐,分别递给何健和丁路。
“何部长,丁部长,这一路辛苦了。一点家乡的茶叶,不成敬意,两位领导尝尝。”
何健接过,笑了笑,没推辞。
“连成有心了。”
丁路也连忙接过,嘴里说着“太客气了”,心里却一下子透亮了不少。
他琢磨过味来了,何健这趟亲自送人,未必全是公事公办或者看在母校情分上,恐怕更多是想提前结交一下这个明显“不一般”的年轻人。
反正用的是公家的车,烧的是公家的油,跑这一趟,结个善缘,稳赚不赔。至于自己这个县组织部长,纯属是沾光作陪的。
三辆车在尘土中驶入龙泉镇政府简陋的院子时,等在门口的镇党委书记柳春华差点没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