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六个人都配了枪,面对三百多平方公里、地形复杂的辖区,管理起来也是力不从心。
这年月,偏远地方治安本就复杂,穷山恶水,容易滋生事端,也容易藏污纳垢。
最让孙连成感到荒谬的是,龙泉镇并非没有资源。镇域内有一座小煤矿,还有一座储量据说不错的金矿。按理说,这两处产业能养活几千工人,怎么也该给镇财政带来可观的收入。
可现实是,煤矿和金矿的收益,全都流入了私人老板的口袋,镇政府连一点干股都没拿到,纯粹是“抱着金饭碗讨饭”,穷得叮当响。
以至于镇党委和政府,都只能挤在一个破旧的大院里办公,房屋低矮,墙皮剥落,寒酸得很。
唯一让孙连成稍感安慰的,是镇政府食堂的素菜做得还不错,大师傅炒青菜的手艺一流,油水虽少,但咸淡适中,颇有锅气。
这些天,他全靠那辆212吉普,才能跑遍全镇的各个角落,摸清这些基本情况。要是靠镇里那辆动不动就熄火、突突冒黑烟的三轮摩托车,怕是十天半月都转不完一圈。
孙连成到龙泉镇安顿下来还没多久,这天下午,他正在宿舍里整理这几天调研的记录,门外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敲门声。
“孙镇长!孙镇长在吗?”
是派出所所长李雷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急。
孙连成打开门,只见李雷站在门口,脸色紧绷,额头上还带着汗。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警服,腰间武装带上赫然挎着枪套,里面鼓鼓囊囊的。
“李所长,怎么了?这么急?”
“孙镇长,南张村和北张村又干起来了!”
李雷语速飞快。
“这次动静不小,听说还拉出土炮了!柳书记上午骑着三蹦子去县里开会了,还没回来。所里的三蹦子也坏了,修车的师傅说缺零件,一时半会儿弄不好。
我担心步行赶过去太慢,真要出了人命就麻烦了!孙镇长,您的车……能不能借我用用?我带着人赶紧过去!”
孙连成看着李雷。
这位李所长三十多岁,身材精干,皮肤黝黑,是本地人,对这一带的情况非常熟悉。孙连成来这几天,跟他打过几次交道,感觉这人虽然有点油滑,爱咋呼,但办事还算利索,对镇上的治安隐患也心里有数。
他借车也不是第一次了,每次理由都说得挺严重,有时候是村民打架,有时候是偷盗案,但每次回来汇报,事情往往没他说的那么夸张。
不过,看他现在这副腰间挎枪、仓促焦急的模样,倒不像是完全装出来的。而且。
“土炮”这个词,让孙连成心里也咯噔了一下。
这年月民间枪支管理还不像后来那么严格,偏远地方私藏土枪土炮不算稀奇,但真拿出来械斗,那就是大事了。
自己是分管安全和应急的副镇长,真要闹出群体性事件,死了人,第一个要被问责的就是他。于公于私,这车都得借。
“车钥匙在桌上,自己拿。注意安全,控制住局面,别激化矛盾。”
孙连成没有多问,指了指桌子。
“谢谢孙镇长!”
李雷眼睛一亮,抓起钥匙就往外跑,边跑边喊。
“小赵!小王!带上家伙,上车!”
听着吉普车引擎咆哮着冲出镇政府大院,卷起一阵尘土,孙连成心里却有些沉甸甸的。
他不完全相信李雷说的“拉出土炮要分胜负”有那么严重,但这确实反映了龙泉镇治安问题的复杂性和潜在的危险性。
李雷带的六个人就算都配了枪,面对被煽动起来的、可能持有土制武器的村民,真要是大规模冲突,也很难完全控制。自己这个分管领导,看似坐在镇里,实则责任重大,出了事绝对脱不了干系。
这龙泉镇,果然不是个清闲地方。
一直到了晚上,天完全黑透,镇政府大院才重新响起吉普车的声音。孙连成没睡,听到动静,便从宿舍出来,慢慢踱到派出所门口。
李雷正从车上跳下来,脸上带着一种如释重负又有些得意的神情,衣服上沾了不少尘土。
他看到孙连成,立刻笑着迎上来。
“孙镇长,还没休息呢?事儿办妥了!”
孙连成从兜里掏出烟,递了一根给李雷,自己也点上一根。
“辛苦了,李所长。具体什么情况?真动土炮了?”
李雷接过烟,就着孙连成递过来的火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股烟雾,这才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