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成再差，还能差到哪去？万一真有点石成金的本事呢？
柳春华此刻的想法，也和之前刚到任时不同了。
那时候，她初来乍到，班子没坐稳，和苏振邦沟通也不够，面对身兼经济和安全两职、在镇里有些根基的钱守业，她只能安抚为主。可现在不一样了。
她和苏振邦在对付泉山煤矿这件事上，想法高度一致，形成了暂时的联盟。而即将在这件事上立下大功的孙连成，在她心中的分量，已经远远超过了按部就班、没啥大建树的钱守业。
那么，让立了功的孙连成在分管工作上更进一步，挤压一下钱守业的空间，也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
孙连成一边开车，一边在心里梳理着权力运行的门道。
他明白，乡镇设书记和镇长两套班子，不是摆设。权力需要平衡，不是某个人说了就算。就像上辈子在汉东。
刘省长快退休了，沙瑞金才能比较顺利地施展拳脚，如果刘省年富力强，沙瑞金未必能那么快打开局面，李达康也不会那么急着拿他孙连成当“投名状”。
职务高低不代表一切。
“含权量”才是关键。
二把手反制一把手的情况并不少见，党委会上的投票，多数时候都是私下沟通协调好的过场，但一把手那“一票否决权”的运用，也得顾及二把手和其他成员的态度，否则容易在会上碰壁，甚至影响权威。
这些关于权力制衡、职务含权量的念头，在孙连成心里快速转着。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稳稳地握着方向盘，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前方的山路，等待着柳春华和苏振邦对他刚才那番“经济工作建议”更正式的回应，或者说，对他未来工作安排的一个初步定调。
车子颠簸着，驶向镇政府大院。
第二天上午，龙泉镇政府的小会议室里，气氛肃穆。党委扩大会议召开，除了党委委员，几位副镇长和相关站所负责人也列席。
柳春华坐在主位，面色严肃，开门见山。
“今天这个会，主要两个议题。第一，是关于班子成员工作分工的微调。
考虑到镇里下一步经济发展任务繁重，需要加强领导力量，也为了培养年轻干部，经书记办公会初步酝酿，建议对孙连成同志的分工作出调整。
在继续分管安全生产、应急管理、社会治安综合治理等工作的基础上，增加协助苏镇长分管经济发展、招商引资、项目建设等工作。大家有什么意见，可以发表。”
她的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苏振邦紧接着发言，语气平稳。
“我同意柳书记的意见。孙连成同志年轻，有想法，有闯劲，又在高校受过系统教育。让他多挑点担子，对镇里发展有好处，也是对年轻同志的锻炼。”
两人一唱一和，基调已经定下。
列席的副书记、副镇长钱守业，脸上原本平静的表情瞬间僵住了，嘴巴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但目光扫过柳春华不容置疑的脸，又看向苏振邦那张公事公办的脸。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对面坐着的孙连成身上。孙连成面色平静，眼神坦然地迎着他的目光，既无得意，也无歉疚。
钱守业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的话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他知道，大势已去。再看其他参会者，妇联主任周惠芳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低头摆弄着笔记本；
派出所所长刘建军皱着眉头，似乎有些挣扎，但最终也没开口；其他几个委员和站所长，要么低头，要么目光游移，显然都不想在这个明显是书记和镇长达成一致的事情上出头。
“如果大家没有其他意见，就举手表决吧。”
柳春华环视一圈，率先举起了手。
苏振邦第二个举手。
孙连成自己也平静地举起了手。
接着，周惠芳、刘建军，以及其他几个委员，陆续都举起了手。只剩下钱守业还僵在那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钱守业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缓缓地，有些艰难地，也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那一刻，他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
“好，一致通过。”
柳春华放下手，语气没有任何波澜。
“具体工作交接，会后苏镇长和连成同志、守业同志再具体沟通。”
钱守业唯一感到一丝安慰的是，孙连成似乎并没有打算动他手里仅有的那两家小企业——一家濒临倒闭的镇办竹编厂，一家半死不活的砖瓦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