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要就靠那些走南闯北的二道贩子!他们为什么来?看中的是量!你一个村子小打小闹,种上十几二十亩,产量就那么点,人家贩子跑一趟赚的钱都不够路费,谁来收?”
他走到墙上的龙泉镇地图前,手指点着几个村子。
“小规模试点,产量上不去,就引不来商贩,没有稳定的收购渠道,东西再好也只能烂在家里,或者被压到地板价。一旦开门红就砸了,乡亲们刚燃起的那么一点希望立刻就得熄火。
往后咱们再说什么茶叶镇、什么长期规划,谁还信?尤其是茶树,种下去至少两三年才能见效益,没有前面的成功示范和信心积累,根本推不动!”
柳春华听明白了,这确实是个死结。试点规模小了没效果,规模大了又等于直接全面铺开,风险一样大。
她揉了揉眉心。
“那你说怎么办?会也开了,村子也跑了,道理都讲了,还是推不动。总不能就这么干耗着吧?你那份草案写得再好,落不了地,就是废纸一张。”
孙连成盯着地图,眼神在几个村庄之间游移,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忽然,他转过身,眼神里闪过一丝决断。
“柳书记,我觉得我们之前的方向可能有点问题。我们总想着去说服那些村支书、那些‘当家人’。
他们年纪大,经验多,但也包袱重,怕出事,求稳是第一位的。可村子里,不只是有他们啊!”
“你的意思是?”
柳春华若有所思。
“年轻人!”
孙连成语气肯定。
“村里的年轻人!我了解过,现在咱们龙泉镇,还有附近县乡,年轻人外出打工的潮流还没完全起来,大部分年轻人其实还在老家附近,要么在县城打点零工,要么就在家帮着种地。
他们文化程度可能不高,但见识比老一辈活泛,接受新事物快,更重要的是,他们不甘心!不甘心一辈子就跟那点贫瘠的山地较劲,一年到头累死累活还看不到希望。”
他越说思路越清晰,语速也快了起来。
“我们直接下到村里,开全体村民大会,或者专门召集年轻人开会!不讲那些虚头巴脑的大道理,就给他们算账!算清楚现在种玉米土豆,一亩地刨去成本能落几个钱,一年忙到头能不能攒下娶媳妇的钱、盖新房的钱!
再给他们描绘清楚,如果跟着镇里的规划走,种上适合的经济作物,修好了路,一亩地能多赚多少,三年后、五年后村子会是什么光景!把浑浑噩噩混日子和前景光明的两条路,清清楚楚摆在他们面前!”
孙连成脸上因为激动而泛起些红光。
“年轻人有冲劲,有改变现状的强烈愿望,只是缺一个领头羊,缺一个清晰的路径。只要我们能把这条路指明白,把最初的扶持给到位。
他们很可能成为打破僵局的关键力量!到时候,一部分年轻人先动起来,见了实效,形成示范效应,那些老支书和观望的村民,自然就会跟着转变!”
柳春华听着,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这主意听起来有点冒险,跳过了传统的村组织,直接发动群众里的特定群体,但仔细一想,在目前这种僵局下,这或许真是唯一能破局的路子!基层工作,有时候就不能太按常理出牌。
“好!”
柳春华一拍桌子。
“这个思路可以试试!绕开保守的,直接点燃有冲劲的!那咱们先选哪个村子打开突破口?必须选一个最有代表性,也最有可能成功的。”
孙连成走回地图前,手指沿着镇子边界移动,最终停在最西边、紧挨着绵延起伏的岩台山脉的一个点上——吕家村。
“吕家村?”
柳春华也走了过来,看着那个标注。
“我记得这个村。一千多户,四千多口人,在咱们镇算是个中等规模的村子。可这地方……全是山地,一块像样的平地都难找。别人家一亩地的产量,他们可能得五亩地才能赶得上。
村民不是不勤快,相反,吕家村的人出了名的能干,可再能干,地不行,种上百亩山地,收入可能还不如别村二十亩好地。年年吃救济,一年到头闻不到几次肉腥味。”
柳春华对吕家村的印象很深,她刚来龙泉镇时,吕家村的老支书就曾为了借粮,在她办公室蹲了大半天。
镇财政捉襟见肘,她能批的援助有限,杯水车薪,只能勉强帮着维持不饿死人,那种无力感她记忆犹新。
“对,就是因为它穷,穷得彻底,穷得只剩下力气和不服输的劲头。”
孙连成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吕家村”三个字上。
“柳书记,您还记不记得,吕家村还有个特点?”
“特点?”
柳春华想了想。
“哦,你是说当兵的多?”
“没错!”
孙连成道。
“我查过资料,也问过武装部的人。吕家村几乎两户就有一户出过军人,兄弟三个里面,往往有两个穿过军装。早年村里太穷,年轻人一条出路就是去当兵,在部队起码能吃上饱饭,还能学点本事。
早些时候,村里就靠着在部队的乡亲省下的津贴、粮票接济,加上男人退伍带回来的见识和纪律性。
组织起来上山打猎、采摘蘑菇野菜,才在最难的时候没饿死人。可以说,部队是吕家村除了土地之外,另一个重要的‘生存依靠’。”
他顿了顿,语气有些沉重。
“但这几年,情况变了。部队多次精简整编,裁员不少。很多吕家村的年轻人,在部队练就了一身好体魄,学了文化,受了纪律训练,正是年富力强、想干点事的时候,却不得不复员回乡。
回到这贫瘠的山地,除了种地,他们一身本事无处施展,部队里学的开车、维修、甚至一些专业技能,在山沟里根本用不上。日子反而比他们父辈那时候更迷茫,更憋屈。”
孙连成看着柳春华,眼神灼灼。
“穷则变,变则通。吕家村已经穷到了底,老一辈的种地模式眼看走到了死胡同。而村里又有这么多见过世面、受过训练、正值当年、急于改变命运却又无处着力的复员军人、年轻后生!
他们才是最容易接受新思想、最有勇气尝试新路子、也最渴望成功来证明自己的人!他们心里憋着一股火,就差有人去点一下,给他们指条明路!”
柳春华完全明白了孙连成的选择。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