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
花白凤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情绪,所有的思维,都在这一刻凝固。
她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心口。
那里,一截朴实无华的刀尖透了出来,没有沾染多少鲜血,却散发着让她灵魂都冻结的寒意。
她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黑纱滑落,露出一张苍白憔悴、布满惊愕与茫然的脸。
她的目光,对上傅红雪那双近在咫尺、依旧空洞冰冷的眼睛。
傅红雪的手,稳稳握着刀柄。
他的脸,在刀光余韵的映照下,苍白得透明,俊美得诡异。
没有解释,没有话语,甚至没有任何额外的动作。只是拔刀,刺入。
干脆,利落。
刀尖抽出,带出几滴微热的血珠,落在冰冷的地面上,迅速凝结成暗红的冰晶。花白凤眼中的神采如同风中残烛般迅速熄灭,惊愕、茫然、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最终都归于一片死寂的灰白。
她向后倒去,身体撞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再无声息。
傅红雪垂眼看着地上的尸体,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刚才那一刀刺穿的,不过是一段朽木,或是一个与己无关的陌生人。
他走到屋内唯一的旧木桌旁,桌上除了油灯,还有几张粗糙的草纸和半块干涸的墨锭。
他没有碰墨,而是弯下腰,用手指轻轻蘸取了花白凤心口处尚未完全凝固的温热血液。
血迹在指尖呈现一种暗沉的红色。
他铺开草纸,以指代笔,蘸血书写。动作稳定,没有丝毫颤抖,每一个笔画都如同他挥刀般精准、冷硬。很快,几行以血写就、充满了不祥与杀气的字迹,出现在泛黄的纸面上。
写罢,他直起身,将血书折好,放入怀中。
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只有窗外呼啸的风声作伴。
他走到屋中那片唯一的、常年映照他身影的昏暗处,静静站立。杀了抚养自己十七年、灌输给自己仇恨的人,心中是什么感觉?
他试图去感受,但得到的,只有一片空茫。没有快意,没有悲伤,没有解脱,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就像随手拂去了一片落在肩头的雪花。
然而,就在这空茫深处,一股尖锐的、仿佛要撕裂灵魂的剧痛,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深处炸开!紧随其后的,是身体各处传来的、密密麻麻如针扎蚁噬般的刺痛,尤其是那条自幼冻伤、落下了残疾的右腿,更是传来一阵阵痉挛般的抽痛。
“呃……”
一声极其压抑的闷哼,终于从他喉间溢出。
他的身体无法控制地微微佝偻起来,苍白额角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
复仇……杀……杀光他们……
无数混乱、尖锐、充满了血腥气的念头,如同被囚禁了十七年的凶兽,在花白凤死亡的这一刻,挣破了某种无形的枷锁,在他空寂的心海中疯狂翻涌、咆哮!
那不是情感,而是更根深蒂固、几乎成为本能的执念,是花白凤用十七年时间,一鞭一鞭,一字一句,刻入他骨髓、烙进他灵魂的东西。
他知道自己有病。不仅仅是身体的残疾,还有这随时可能发作、让他痛不欲生、状若疯魔的癫痫。每一次发作,都像是在地狱边缘走一遭。而此刻,剧痛与疯狂念头交织,几乎要将他吞噬。
唯有杀人。唯有复仇。
这个念头清晰而冰冷地浮现出来,如同黑暗海面上唯一指向的灯塔,或者说,是唯一能让他暂时摆脱无边痛苦的麻醉剂。
他甚至察觉到,就在刚才刀锋刺入花白凤身体的刹那,那种利刃切开血肉、断绝生机的触感,带来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又前所未有的……异样感觉。
那不是快乐,更像是一种冰冷的确认,确认自己“存在”的方式。
他颤抖着,踉跄了一步,倚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息,试图平复脑海中翻江倒海的杀意和身体的剧痛。目光扫过地上花白凤逐渐僵硬的尸体。
心魔。
她在世时,是鞭策他前进的复仇之影;她死了,却成了他心中更深处、与自身痛苦和执念缠绕在一起的魔障。
“所有相关的……都要死。”
他低语,声音沙哑干涩,像是在对空气说话,又像是在对自己下咒。
“叶开……也不例外。”
这个名字,是花白凤偶尔在极端情绪下,咬牙切齿吐露出的另一个名字,是白天羽的亲生子,那个被李寻欢带走的、本该承载仇恨却远离了仇恨的“幸运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