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边的小和尚无心,则被那漫天杀意与血腥气刺激得小脸发白,忍不住拽紧了师父破旧的僧袍下摆,将身子缩到师父身后,低声道。
“师父……好难受……好可怕……”
忘忧大师轻轻拍了拍无心的头,目光却未曾离开傅红雪,低叹道。
“阿弥陀佛。老衲一生渡人无数,却不知今日,能否渡得了眼前这一位。”
无心抬起小脸,怯生生问。
“师父,连你也渡不了的人,是什么人呀?”
忘忧大师看着那在漫天紫气花雨中显得格外孤寂渺小的黑袍身影,缓缓道。
“佛能渡人,却渡不了……心中已成执念、甘愿沉沦的魔。”
场中,月夕花晨的剑气花瓣风暴已然将傅红雪彻底吞没。
那瑰丽的紫色与纷飞的花瓣,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仿佛要将他连同这片空间一起绞碎、冻结、湮灭。
然而,就在那风暴中心,最璀璨也最危险的一刻——
傅红雪的身影,消失了。
不是依靠绝顶的轻功闪避,那剑气风暴几乎毫无死角。而是一种更为诡异的、仿佛融入阴影、又仿佛瞬间跨越了细微空间距离的“消失”。
下一瞬,一点黑色,突兀地出现在了那立于梅梢、全力催动剑招的李寒衣身后。
天上乌云不知何时裂开一道缝隙,一缕清冷的月光恰好投射下来,照亮了那一点黑色——那是一柄刀,刀鞘漆黑如墨,古朴无华。而此刻,刀已出鞘三寸,露出的刀锋,却是雪亮刺眼,比月光更冷,比霜刃更寒。
刀光再闪。
这一次,比之前斩杀任何人时都要快,快得连思维都无法跟上,快得仿佛时间本身被切割了一瞬。
李寒衣只觉得脖颈侧面微微一凉,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刺痛感。
那感觉并非利刃割喉的锐痛,而更像是一瞬间,有千万柄极薄极冷的冰刀,同时轻轻擦过她的皮肤,带来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与……濒临碎裂的幻觉。
她周身的瑰丽剑气、漫天飞舞的花瓣、那凝聚的紫色寒霜光晕,在这一刀带来的无形“切割”之下,如同被戳破的泡影,骤然凝滞,然后无声无息地溃散、消融。花瓣失去了力量支撑,纷纷扬扬落下,尚未落地,便在残余的剑气中化为齑粉。
李寒衣僵立在梅树枝头,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她甚至没有看清对方是如何出现在自己身后,是如何出刀,又是如何收刀。
她只感觉到,那一刀若是再进半分,她的头颅已然落地。
更可怕的是,那一刀蕴含的意,不仅仅是快和利,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能斩断生机、冻结灵魂的寂灭之感。
“好刀。”
一个苍老平和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这死寂。忘忧大师不知何时已走进了花园,站在不远处,看着傅红雪那已然完全归鞘、仿佛从未动过的黑刀,又看了看僵立的李寒衣,缓缓道。
“李施主剑意通玄,已臻逍遥天境,引动天地之花,化入己剑,可谓惊才绝艳。只可惜……”
他顿了顿,看向傅红雪。
“这位施主的刀,不在‘境’中。”
李寒衣猛地回神,从那种被一刀定住生死的恍惚中挣脱出来。
她霍然转身,看向下方已回到原地、仿佛从未移动过的傅红雪,面具下的脸上血色尽褪,满是难以置信与挫败,更有一丝深藏的恐惧。
“我……败了?”
她喃喃道,声音干涩。自幼习剑,天赋卓绝,败魔教长老,创雪月剑仙之名,她从未想过自己会败,更未想过会败得如此彻底,如此……莫名其妙!对方甚至没有展现出什么惊天动地的招式,仅仅是快到极致、准到极致、也冰冷到极致的一刀!
不甘!强烈的屈辱与不甘涌上心头!她长啸一声,不顾体内因剑招被破而有些紊乱的气息,再次挥动听雨剑,剑光如暴雨梨花,带着她毕生所学的精妙剑招,倾尽全力攻向傅红雪!
傅红雪动了。
这一次,他没有再使用那鬼神莫测的消失与绝杀之刀。
他只是握着那柄漆黑的刀,身形在细雨中腾挪,那微跛的右腿似乎并未影响他动作的精准与迅捷。
他或格,或挡,或引,或卸,将李寒衣狂风暴雨般的剑招一一接下,拆解。
他的动作并不华丽,甚至有些刻板,但每一次出手,都恰好点在李寒衣剑招力量流转最关键、最薄弱之处,仿佛对她的剑法了如指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