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剑，我看过了。”
傅红雪在如瀑剑光中，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平淡。
“现在，该我了。”
话音落，刀光再起。
依旧是那般简单直接，却快得让李寒衣只能看到一道模糊的黑色轨迹直劈面门！她骇然急退，运起全身功力横剑格挡。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李寒衣只觉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与寒意顺着剑身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直流，听雨剑几乎脱手！
她整个人如同被狂奔的巨象撞中，身不由己地向后倒飞出去，撞碎了花园的围墙，掠过长长的巷道，最后重重地摔在百步之外一处尚未被血腥波及的偏房屋顶之上，瓦片碎裂一片。
她勉强用剑支撑住身体，不让自己滚落。脸上的白色面具，发出“咔嚓”一声轻响，居中裂开一道整齐的缝隙，然后分成两半，从她脸上滑落，掉在瓦片上，滚了几滚，落入下方的黑暗。
月光如水，洒落下来，照亮了一张苍白如雪、却精致绝伦、堪称倾国倾城的容颜。只是此刻，这张脸上写满了震惊、茫然、与深深的挫败。嘴角一丝鲜血缓缓渗出，更添几分凄艳。
“止水剑法……也败了……”
她失神地喃喃，眼神涣散，仿佛一直以来的信念与骄傲，都在这一刀之下，随着面具一同碎裂。
花园中，傅红雪收刀而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看向李寒衣的方向，虽然隔着百步和残墙，却仿佛能清晰地看到她。
“你该履行承诺。”
他说道，指的是之前询问“最后一人”下落之事。
他似乎认定，既然李寒衣知道，并且在他“击败”她之后，就应该说出来。
李寒衣坐在屋顶，望着远处那个黑袍身影，心中一片冰凉，又有一丝荒谬。承诺？何来的承诺？但此刻，败军之将，似乎连争辩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忽然觉得无比疲惫，不是身体的伤，而是心的倦。
沉默了片刻，她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与疲惫。
“翠浓……边城‘倚红楼’的花魁。她是马空群年轻时与一名歌姬所生，从未入过万马堂名册，知道她身世的人极少……我也是偶然得知。”
说出这个名字和地点，仿佛用尽了她最后的力气。
她不知道这样做是对是错，或许，只是败者的一种屈从，又或许，是某种她自己也不明白的、对这场疯狂杀戮早日终结的期盼？
傅红雪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听到“翠浓”这个名字时，那空洞死寂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波澜一闪而过。
这个名字……隐约触碰到了他借体重生而来的、属于前世记忆深处的某个模糊角落，似乎关联着某些极其重要又极其痛楚的东西。但这点波动很快便被更汹涌的杀意与脑海中的刺痛淹没。
他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后，他不再看李寒衣，也不再看满地尸骸，转身，拖着那条微跛的腿，踏着血泊与落花齑粉，朝着花园外、万马堂大门的方向走去。
他要去“倚红楼”，找那第七十二个人，翠浓。
当他走到残破的月亮门时，忘忧大师牵着小和尚无心，正静静地站在那里，挡住了去路。老僧的目光平和却深邃，如同能看透人心底最深的黑暗。
小和尚无心紧紧抓着师父的衣角，小脸埋在僧袍后，只露出一只眼睛，又怕又好奇地偷偷打量着这个如同死神般的黑袍哥哥。
傅红雪停下了脚步。
他早就察觉到了这两人的存在，在他们刚踏入万马堂时便已感知。只是，他们不在那“七十二”之列，而且身上没有敌意，也没有妨碍他杀人，所以他之前并未理会。此刻对方拦路，他才真正将目光投向这一老一少。
他的眼神依旧空洞，但握刀的手，几不可查地紧了一下。脑海中那些催促他杀光一切的疯狂嘶吼并未停歇，身体的刺痛也仍在持续，他在竭力抑制着那几乎要喷薄而出、将眼前一切活物都斩碎的杀意。
李寒衣不知何时已从屋顶飘落，站在不远处，雨水打湿了她的白衣和乌发，那张绝美的脸上满是落寞。
她看了看手中的听雨剑，忽然手腕一翻，将剑插回鞘中，动作缓慢而沉重。
“此战之后，李寒衣……”
她看着傅红雪的背影，又看了看忘忧大师，声音轻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