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说同意，也没有反对。只是再次迈开脚步，绕过了忘忧大师和无心，继续朝着大门方向走去。
这，便算是默许了。
忘忧大师双手合十，低宣佛号，牵起小和尚的手，不疾不徐地跟在了傅红雪身后几步之遥。
李寒衣立在原地，雨水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
她看着那黑袍残腿的身影逐渐融入门外的黑暗，看着那一老一少跟随而去，心中空茫一片。方才那一刀，不仅劈碎了她的面具，似乎也劈碎了她十数年剑道修行的某种执着。不用剑了，以后……该如何？她不知道。
就在傅红雪即将彻底走出大门时，李寒衣的身影忽然如同鬼魅般，再次出现在他身后不远处。
她没有靠近，只是对着傅红雪的背影，极其郑重地、如同江湖晚辈参见前辈般，躬身行了一礼。
这一礼，无关恩怨，无关胜负，或许，是对那超越她理解的、极致之“刀”的某种承认，亦或是……对自己剑道终结的一种告别。
傅红雪没有回头，似乎并未察觉，或者根本不在意。
小和尚无心被师父牵着，忍不住又回头看了看满地的尸体和血泊，小声道。
“师父，这个人……没救了吧？他杀了这么多人……”
忘忧大师轻轻摇头。
“无心，你只见他杀人，却不知他为何杀人，又经历过什么。人之初，性本善。若非经历难以想象的苦难与扭曲，一个人，不至于变成这般模样。”
“那……答案在哪里呢？”
无心仰起小脸问。
忘忧大师望向傅红雪那孤独而决绝的背影，望向远处边城灯火阑珊处，那隐隐传来的丝竹管弦之声所在的方向——倚红楼。
他苍老的眼中，深邃莫测。
“答案。”
他缓缓道。
“或许就在他要去的下一个地方，也或许，就在他自己的心里。很快，我们就会知道了。”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十分肯定，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
“而且，老衲相信，他今夜，不会再杀人了。”
傅红雪走在前面，对身后师徒的对话恍若未闻。
他的脚步稳定地踏在边城湿冷空旷的街道上，黑袍上的血水被雨水不断冲刷，滴落在地，留下淡淡的红痕。
他手中的黑刀握得很紧，脑海中的喧嚣与身体的痛苦从未停止，但那个名叫“翠浓”的目标，此刻清晰地指引着他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