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马空群等人的恐惧哀嚎,是沈三娘临死前的疯狂……无数痛苦、仇恨、杀戮、背叛的意念,如同狂潮般疯狂涌入他的识海,冲击着他本就摇摇欲坠的心神!
“呃啊——!”
傅红雪闷哼一声,头痛欲裂,那刚刚被他强行压制下去的、属于“傅红雪”原身的痛苦记忆与负面情绪,被这奇异的力量成百上千倍地放大、引爆!
他周身的黑色杀气剧烈翻涌,与那股吸摄之力对抗,但心神却仿佛置身于无边血海与怨魂哭嚎的地狱,承受着万千死者临死前的痛苦与怨恨的侵袭!
他脚下的地面寸寸龟裂,身体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湿透了紧身黑衣。
他勉强以刀拄地,才没有立刻倒下,但显然已无法再发动攻击,全部心神都用于抵抗那来自外界、更来自内心深处的恐怖冲击。
“师父!”
无心惊呼,想要上前,却被忘忧大师用眼神制止。
忘忧大师维持着心佛掌印,双眼中的吸摄光芒越来越盛,他的脸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嘴角再次溢出鲜血,显然施展此法对他自身负担极大,甚至是在透支本源。
李寒衣裹紧黑袍,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她认出了这是什么,低声道。
“心魔引……佛门无上秘法,引动对方心中最深魔障,自身亦需承担极大风险……”
她望向忘忧大师的目光,充满了敬意与担忧。
渐渐地,傅红雪身上那翻腾的黑色杀气,开始一丝丝、一缕缕地被剥离出来,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抽丝剥茧,顺着忘忧大师眼中那奇异的光芒,被吸入、化解。
他眼中那纯粹的黑暗与疯狂,也开始缓缓褪去,虽然依旧冰冷,却似乎恢复了几分属于“人”的清明与……痛苦。
与此同时,傅红雪心中那股积郁了十七年、几乎成为他生存唯一支柱的、名为“复仇”与“杀戮”的执念与炽热恨意,也仿佛随着黑色杀气的剥离,而一点点地消散、冷却。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荡荡的、却又带着巨大疲惫与茫然的感觉,充斥了他的心间。
他踉跄了一下,松开了握刀的手,黑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双手抱头,缓缓蹲下,身体依旧在细微地颤抖,但已不再是那种充满攻击性的姿态。
忘忧大师眼中的光芒终于缓缓熄灭。
他身形一晃。
“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那鲜血竟然是暗红色的,染红了他胸前的僧衣,触目惊心。
他再也支撑不住,盘膝坐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
“师父!”
无心哭喊着扑过去。
李寒衣也急忙上前。
傅红雪缓缓抬起头,那双恢复了部分清明的眼睛,看向吐血萎顿的忘忧大师,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复杂无比的情绪,有震惊,有不解,也有……一丝极淡的动容。
他感觉到,自己心头那沉甸甸的、几乎要将他压垮的仇恨与罪恶感,竟然真的消散了大半。
“大师……你这是……”
他沙哑开口。
李寒衣扶住忘忧大师,对傅红雪道。
“这是‘心魔引’。大师以自身修为和佛心为引,强行将你心中最深的魔障与杀意引发出来,并替你承受了部分反噬……他自己,却要置身于你心中那无数死者的悲鸣与痛苦世界……”
忘忧大师勉强睁开眼,看着傅红雪,声音虚弱却依旧平和。
“阿弥陀佛……老衲……无能,只能引动,无法彻底化去。这最后一丝……根植于你灵魂深处的、最纯粹的恶念与……对杀戮本身的‘瘾’,老衲……便替你……受了吧。”
他每说几个字,嘴角就溢出更多的血。
傅红雪沉默地看着老僧那染血的僧衣和灰败的脸色,心中那空荡荡的地方,似乎被什么堵住了。
他忽然伸出手,手掌按在忘忧大师的后心。一股奇异的内力缓缓注入,那内力并非他之前那种冰冷寂灭的黑色,而是隐隐带着一丝紫色光晕,中正平和,却又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能滋养万物生机的力量——正是魔教秘典《大悲赋》中所载的疗伤圣气!
随着紫色内力的注入,忘忧大师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了一丝,虽然依旧虚弱,但气息平稳了不少,不再呕血。
“师父!你好些了!”
无心破涕为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