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因剑气激荡而微微飘飞,李寒衣站在原地,听雨剑依旧未出鞘,只是剑鞘尖端,遥指赵玉真。
她用实际行动表明了自己的态度——问剑,无需多言,也无需等待。
赵玉真看着瞬间凋零的桃树,脸上温和的笑容终于敛去,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与淡淡的惋惜,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激发出的、属于剑客的锐气。
他不再提桃子,目光落在李寒衣那始终未曾出鞘的剑上。
“姑娘的剑,为何不出鞘?”
赵玉真问道,声音依旧平稳,却多了几分认真。
李寒衣的目光,透过脸上那副新的、遮住半张脸的面具,冰冷地落在他身上。
“不出鞘,也能赢你。”
她的声音毫无波澜,却带着一种绝对的自信,或者说,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坚持。
“自边城之后,听雨剑,便不再出鞘。”
“边城?”
赵玉真捕捉到这个地名,眼中疑惑更甚,但他没有追问,只是缓缓伸出了手。
那柄插在桃树旁的赤红长剑。
“锵”地一声自动飞起,稳稳落入他的掌中。剑身赤红如晚霞,隐隐有火焰纹路流转,散发出灼热而纯正的道家剑气,与李寒衣那冰冷内敛的剑意形成鲜明对比。
“既然如此,那便请姑娘指教。”
赵玉真神色一肃,手中红剑平平刺出。
这一剑,看似简单直接,毫无花巧,却隐隐蕴含道家“道法自然”、“以简御繁”的真谛,剑尖轨迹玄奥,锁定了李寒衣周身数处要害,剑气含而不露,后劲绵长。
李寒衣身形不动,只是握着剑鞘的手腕再次抖动,听雨剑连鞘化作一道模糊的影子,精准无比地点在赵玉真红剑的剑脊之上!
“叮!”
一声清脆的交鸣!赵玉真只觉剑身传来一股冰冷彻骨、却又凝练无比的劲力,震得他手腕微麻,剑势不由一滞。
他心中微惊,对方仅以剑鞘应敌,竟能如此轻易破去自己这蕴含离火真气的一剑?
他剑势一变,红剑圈转,剑气陡然变得炽烈起来,如同燎原之火,铺天盖地般罩向李寒衣,正是离火阵心决催动的剑招!
李寒衣依旧以鞘代剑,身影在炽烈的剑气中飘忽不定,听雨剑鞘或点、或格、或引、或卸,将那看似狂暴的火焰剑气一一化解。
她的动作简洁高效,没有丝毫多余,仿佛早已看透了赵玉真剑法中的每一个变化。
那袭黑袍在赤红剑气中翻飞,如同黑夜中独舞的幽灵。
两人剑来鞘往,转眼已过十余招。赵玉真越打越是心惊,对方剑法之精妙,应变之迅捷,内力之凝练,都远超他的预估。
更让他感到异样的是,对方身上那股冰冷孤绝的剑意,竟隐隐压制住了他离火剑气的灼热,让他有种束手束脚、难以尽展之感。
激斗中,赵玉真寻得一个间隙,红剑陡然加速,剑尖如同一点流星,直刺李寒衣面门!这一剑,他已用上七成功力,剑气凝于一点,炽热无比,足以熔金断玉!
李寒衣似乎不闪不避,只是微微偏头。
“嗤——”
赤红剑尖,堪堪擦着她脸颊旁的面具划过!
那副遮住她半张容颜的面具,应声而裂,分成两半,从她脸上滑落,掉在铺满桃花与叶片齑粉的泥土上。
一张苍白、绝美、却冰冷得不带丝毫人间烟火气的容颜,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秋日的阳光下,暴露在赵玉真的眼前。
赵玉真的动作,猛地僵住。
就在面具碎裂、那张脸完全映入眼帘的瞬间,赵玉真眼中看到的,仿佛不再是李寒衣。
那清冷绝世的容颜,不知为何,竟与他内心深处某个模糊却强烈的影像重叠——苍白,俊美,冰冷,带着深入骨髓的孤独与……
一种令人心悸的黑暗魅力。恍惚间,他仿佛看到眼前女子的脸,变成了一个身穿黑袍、手持黑刀、眼神死寂的年轻男子!
而他自己手中那柄赤红的桃木剑,在幻觉中似乎也变成了一柄通体漆黑、散发着无尽寒意的长刀!
这突如其来的、荒诞无比的幻觉,让赵玉真心神剧震,剑势出现了瞬间的凝滞和混乱。
他痴痴地看着那张脸,眼中竟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迷惘与探究,仿佛被某种超越理智的东西深深吸引,又仿佛透过这张脸,看到了某个令他灵魂都为之战栗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