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赤魇领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怨灵谷的冻土上。
这里的风刮在脸上像生锈的刀片,鼻腔里全是那股子挥之不去的硫磺味和陈年霉味。
“陆司正,那守卫叫白煞,虽说是那位名震阴阳的白无常大人的远亲,但那性子……”赤魇压低了嗓门,那声音像是在砂纸上磨出来的,“一个比一个能躺。只要不把这幽冥地府掀了,他能睡到地老天荒。”
走过一截被寒霜覆盖的嶙峋怪石,我看见了那个所谓的“精英守卫”。
白煞正蜷缩在两块冰缝之间,身上那件本该威风凛凛的丧服被他裹成了蚕茧。
他睡得正香,涎水顺着嘴角淌下来,在胸口的“令”字牌上凝成了几朵亮晶晶的霜花。
那呼噜声震得头顶的冰锥一颤一颤的,频率极其稳定,这要在我们大厂,妥妥的带薪摸鱼典型。
我冷笑一声,从袖兜里摸出一块帕子。
上面沾着我先前在奈何桥头顺手抹的一点孟婆汤残渣,这玩意儿虽然分量不足以让人失忆,但那股子浓缩了千万年哀怨的酸涩味,绝对是嗅觉界的核武器。
我蹲下身,屏住呼吸,眼疾手快地往他鼻尖上一抹。
“谁?谁动我续命汤?!”
白煞像被雷劈了似的蹦了起来,铁青色的脸皮剧烈抽动,眼珠子瞪得像死鱼。
他下意识地去抓怀里的令牌,结果被冻硬的霜花扎得哎哟一声,那场面,简直把地府公务员的脸都丢尽了。
我没空跟他贫嘴,目光越过他,看向身后的虚空。
那里有一道极其狰狞的裂隙,阴冷潮湿的死气正如同墨色瀑布般向外倒灌,发出阵阵令人牙酸的嘶吼。
【叮!检测到环境异常,系统“干扰信息过滤”功能已强制启动。】
蓝色的光幕在我眼前炸开,在那团混沌的黑气中,几缕若有其事的金光被系统精准地勾勒了出来。
那光芒虽然微弱,却透着股清正肃穆的力量,像极了我在祭坛上见过的那些天界傀儡。
我心头猛地漏掉一拍,这哪是什么漏魂点,这分明是谢极寒的封印裂痕!
“滚开,别挡着我查KPI。”我一把推开还在揉鼻子的白煞,径直冲进那座仿佛能把灵魂冻结的冰窟。
越往深处走,寒意就越发张狂,甚至连我体内的阴气都要被冻成冰渣了。
在冰窟的最深处,一块巨大的玄冰石旁,我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谢极寒依旧是一身白衣,却被满身的寒晶压得变了形。
他单手支着额头,半眯着眼靠在石壁上,那张足以让众生倒戈的脸此刻惨白得透明。
听见我的脚步声,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嗓音带着股子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颓丧:“滚,别用你那套恶心的KPI,来污染本君的清净。”
典型的职场倦怠,还是晚期。
我没滚,反而一屁股坐在那堆冻得邦邦硬的冰碴上,动作利索地从怀里掏出三百二十七份命格案卷,哗啦啦地铺了一地。